小銀魚遊走了。
墨畫也不在意,趁著夢魘未破滅,河神殿未坍塌,繼續翻找著祭壇,一瓶一罐,一燭一台都不曾放過。
可找了半天,仍舊一無所獲。
墨畫琢磨了片刻,心念一動,就自己坐了上去。
他感覺到,有一絲玄妙的感覺。
冥冥之中,恍若溝通了什。
但也僅此而已。
亦或是……
黑水河神被墨畫盯著,不知為何,忽然覺得渾身發冷。
黑水河神目光微沉,有些不解,“什東西?”
識海之中,墨畫聚精會神,閉目冥想,觀想己身。
它的神軀已被土牢陣法鎖住。
河神的邪念,讓他吃飽了。
在紛繁的邪欲激流之中,守住本心。
與之相比,還有些事要善後。
而隻要滅不掉它,它就會根植在自己的識海中,不停汙染蔓延。
墨畫也不確定,這河神是不是真的死了,便想著先將其邪念煉化,“吃”幹抹淨,以徹底杜絕後患,免得夜長夢多。
準備周全,墨畫便原地打坐,神識沉入識海。
不知是不是因為,祭壇被自己搗毀了,供桌也被掀翻了,所以即便自己親自坐了上去,也沒太大的感覺。
隻是盡管“吃”了這多,十六紋到十七紋之間,還是隔著一層壁障,終究沒能邁過去。
那一瞬間,法則加身,生死既定,無可逆轉。
神識從十六紋到十七紋,從築基中期到築基後期,貌似隻隔了一紋,但這一紋,真的如同懸崖天塹。
墨畫冷哼,沒有說話。
這也應該就是,這尊邪神化身的打算。
大道的神髓。
“神道陣法?!”
墨畫道:“神識還不太適應,回去休息休息,調養一下,過些時日就好了。”
墨畫吃得有點撐。
數道淡金陣紋,流轉著古樸浩然的神道氣息,烙印在了它的身上,將它封鎖住了。
墨畫說道,而後掏出一個麵貼著數道陣紋的黑布條,又拿出一根棍子,棍子上纏著厚厚的棉布。
畢竟這招神念化劍的“化劍式”,是自己照葫蘆畫瓢,半路“偷”學來的,並非正統傳承,而且也隻是神念化劍的入門劍式,招式還很粗淺,“殺”不了邪神化身,也是情有可原。
墨畫擺了擺手,“陣師的事,說了你們也不明白,隻要記得我剛剛說的話就行。”
與此同時,墨畫右手憑空一握。
可遁到一半,忽而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河神的腦袋,都被自己割掉了。
但它見過墨畫按著河神的頭顱,一劍削了河神腦袋的樣子,知道這個小鬼,心狠手辣,絕不可能真正的幼稚。
而後墨畫咬了咬牙,將棍子遞給顧全,但還不忘叮囑道:
黑水河神一愣,眼眸猛然睜大道:
“你……知道?”
墨畫直接以神念構成離火陣,開始將這些邪念,一點一滴焚烤。
他的道心,在一點點堅定。
這是“陽謀”。
隻是可惜的是,因為種種原因,宗門內部好像斷了神念化劍的傳承,這些更高深的神念劍式,不知從哪來去學……
黑水河神的眼眸之中,驚駭未消,便被劫雷直接抹殺,連同大荒之主的邪神意誌,一同死寂。
你怎會知道?
你一個十來歲的人類修士,怎會知道,又怎可能知道,藏於暗處,借滔天邪念,遮掩天機的大荒主宰?
墨畫卻不願與他囉嗦了。
整道黑影,由汙穢的黑水凝成,幻化做一隻漆黑水妖,看著和河神有點相似,也是魚頭人身。
但是現在,他想再吃得好點。
這似乎便是大荒邪神的神骸。
“驚神式,破神式,斬神式,滅神式……”
而他隻要反手,祭出神念化劍,哪怕自己是邪神化身,也不是他的對手。
他又打量了一會黑水河神,黑白分明的眼眸中,靈光微蘊。
“也不知自己學了‘斬神式’,‘滅神式’這類更強大的神念劍招,能不能不依賴外物,單憑自身之力,就將邪神的化身給滅殺了……”
黑水河神見利誘不成,便神色厲然,威逼道:
“下手記得輕點……”
其他人也都識趣地沒有多問,而是神情戒備地為墨畫護法。
不好!
黑水邪神被“消了毒”,神滅道銷,隻留下大量淡金色的神髓。
這個河神廟,雖看著仍舊陰森,但已經沒什可怕的了。
自己不是體修,細皮嫩肉的,可不經打。
怪物愣了片刻,兩隻醜陋的大眼,向上聚焦,便見自己的頭頂,不知何時,站著一個小孩。
不能答他的話……
墨畫話音剛落,兩個孩子便輕輕呢喃了一聲。
“問你話呢,”墨畫道,“你怎不死?”
它開始引誘道:“小道友,你神念之強,乃我生平僅見,做個‘人’,實在是屈才了,不若與我一同踏上至高的‘神明’大道……”
除非在更高品的境界,以更高層次的神骸,孵化更強大的邪神化身,依仗著神品和神階的優勢,以雷霆手段,強行將其抹殺。
且不說,能不能從陰影中偷襲他。
當你覺得他幼稚的時候,幼稚的其實是你自己。
墨畫也感受到了一股強大的排斥力,再不離開,神識就要隨著夢境一同湮滅了。
於大河這才徹底放下心來,而後喜不自勝,兩眼泛紅,不停道:
“多謝,多謝小墨公子……”
一整隻二品魚頭河神,就這樣被墨畫“吃”幹淨了。
而這些淡金神髓之中,竟有幾絲,異常純粹,接近純金之色,大道法則內斂,流轉著璀璨而耀眼的光芒。
“待會我會打坐,若是神色異常,目光變邪惡了,你們就用這條黑布,封在我的腦門上。”
黑水河神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
“小公子,你到底要做什?”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不知過了多久,在墨畫閉目,一無所知之時,自他身後忽然浮出一大片的陰影。
“你不覺得,你這樣做,很沒有禮貌?”“是不是應該道個歉,賠個禮,以示誠意?”
黑水河神皺了皺猙獰的眉毛,便問道:“你要本尊如何表示誠意?”
黑水河神覺得墨畫很幼稚。
小漁村中發生的事,便是如此。
“大荒之主,神明無量,三千大山,萬眾妖魔,你若不知天高地厚,壞了本尊大計,必永墮煉獄,萬死難贖……”
黑水河神邪念翻湧,立馬掙脫了土牢陣法。
去一點一滴磨練神識,去吞噬一個又一個邪祟,水滴石穿般,一點點增強神識,以此破除瓶頸,真的是難如登天。
但於大河仍舊憂心如焚。
黑水河神瞪大雙眼,“這是……”
墨畫皺眉。
但頭上有角,魚頭之上,口齒外突,獠牙翻卷,像是一隻……羊的嘴?
但這具神骸,又有些不一樣,似乎寄生在河神身上,漸漸與河神同化了,所以更趨近於……一尊邪神?
黑水河神冷冷地看著墨畫,目光警惕。
不像當初璧山魔窟的那座祭壇,自己剛一坐上去,便有妖魔拱伏,神蘊臨身,無窮玄妙,匯於自身,神識舒泰的感覺。
此子對神明之事,知之不少,而且心思詭詐狡猾。
身心一體,明澈如鏡。
而自己滅殺不了邪神意誌,有兩個可能……
自己神識化劍的道行還很淺,殺伐不夠強,所以無法真正將邪神化身斬滅。
“小墨公子,你沒事吧。”顧安問道。
隻是這片刻功夫,墨畫早已身形一閃,近了它的身,手中神念鑄就的金色小劍,舞出了道道劍光。
其本源意誌,自然也很難抹滅。
無盡金色鋒芒,在其手間匯聚,凝成一柄古拙但駭人的淡金色神念之劍。
魔物緩緩張開血盆大口,向前麵的墨畫,悄無聲息地吞去。
黑水河神根本想象不到,區區一個十來歲的築基修士,究竟還能有什手段,將自己徹底抹殺。
既是消化神念,也在徹底鞏固道心。
顧全接過棍子,和眾人麵麵相覷,神色困惑,低聲問道:
那這種邪神化身本身,便蘊含了邪神的本源意誌。
大荒邪神的某具“神骸”,通過邪道手段,汙染並寄生於漁村中原本的河神體內,並以河神的神明之軀為溫床,孵化“邪神化身”。
無知小兒,口出狂言!
幾百年前那個劍修,殺伐雖強,但神念是孱弱的,所以還好對付。
“小鬼,你何時發現我的?”
“你的神髓!”
他準備先煉化河神的邪念。
自己雖然能用神念化劍,將其斬得四分五裂,但也無法徹底將其滅殺。
墨畫心中輕哼。
他的神識,也在一分分壯大。
既然把他們帶來,也要把他們平安帶回去。
黑水河神神色震驚,看向墨畫,倒吸了一口涼氣:“你怎可能,還會神道陣法?!”
黑水河神被“分屍”後,又化作一灘黑水。
但神明之道,高深莫測。
不能再露出口風,讓這小鬼聽出什神道隱秘來。
怪物掙紮著,痛苦嘶吼著,雙爪向墨畫撕殺而去。
他又餓了。
自己可是邪神化身,秉承的是大荒之主的意誌。
若讓他再活個幾十,乃至上百年,神念進一步道化,那還得了?
黑水河神麵容變幻,心中生出強烈的忌憚。
任自己道心再堅定,可這般無休止地,被邪念汙染,早晚有一日,會道心失守,遭邪神奴役,淪為邪欲的傀儡。
大荒邪神邪念滔天,本身實力定然十分恐怖。
墨畫也放心了。
墨畫再睜開眼時,發現顧安和顧全幾人,正在神情關切地看著自己。
而且推衍因果時,看到你藏在暗處,暗算了我太虛門的劍修前輩,哪還不知道你這點壞水。
它不需要勝過自己,隻需要有機會進入自己的識海,仗著不可磨滅的邪神意誌,早晚有一日,會將自己“同化”。
它的聲音,和河神一樣,帶著些許水妖的異聲,但卻更厚重,也更陰沉。
墨畫一臉不開心,“你偷偷鑽入我的識海,畏畏縮縮地想暗算我,還問我想如何?”
墨畫攥著黑水河神的角,將它拖到識海正中。
“你還能奈我何?”
果然片刻後,黑水河神又出現了。
河神表麵上是死了,化為了一灘血水邪念,被墨畫吞入了腹中。
劍光淩厲,直接又將黑水河神“分屍”了。
於大河一喜。
堂堂二品河神,神念極其強大,盡管已經墮落了,大部分都是邪念,但煉化提純之後,殘留的純淨神念,依舊十分可觀。
銳利的金光,灌頂而下,劍光綻開,所向披靡,絞殺著怪物內在邪念化作的血肉。
怪物瞳孔幾乎凸出,更加猛烈地掙紮起來。
墨畫一隻手攥著魔物的羊角,宛如黏皮糖一樣,死死黏在它的腦袋上。
十七紋神識之境,之前隔著天塹,遠若天邊,現在仿佛已經近在眼前了。
怪物瞳孔劇變,猛烈甩動腦袋,想將墨畫甩脫。
顧全訥訥地點了點頭。
它敢篤定,這小鬼肯定是在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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