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七點鍾。
沈天予察覺外麵有人來來回回地走,腳步非常輕,並無功力,氣息熟悉。
他走到門口,拉開門,果然是父親沈恪。
他問:“爸,您怎來得這早?"
沈恪一手拎一個超大的保溫桶,另一手拎著一個巨大的精美食盒,笑著說:“我醒得太早了,想給瑾之送湯,結果來早了,怕吵著你們,就沒進去。是不是我走來走去,吵到你了?”
他說得謙虛了。
他是一夜沒睡,激動得。
淩晨兩三點鍾,他就起來親自熬補湯,熬了好幾個小時,熬完湯,又開始炒菜。
他是苦出身,少時照顧病母,練就了一手好廚藝。
沈天予道:“不吵,您進來吧。”
他伸手去接他手中的保溫桶。
沈恪連忙避了一下,說:“很沉,我來就好。”
沈天予覺得好笑,父親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身手,這點兒重量哪在話下?
後知後覺,父親這是潛意識仍拿他當小孩子。
沈恪把保溫桶和食盒,放進產房自帶的小廚房。
他洗了把手,輕手輕腳走到仙仙麵前。
仙仙還在睡覺。
稚嫩漂亮的小臉像極了蘇驚語,但比蘇驚語多幾分沉靜。
沈恪用氣聲對沈天予說:“我可以經常來看仙仙嗎?”
他還想說,你小時候,我沒養過你一天,沒抱過你。
他想在仙仙身上找補,想通過對仙仙好,來彌補他。
沈天予低聲回:“仙仙是您親孫女,您想看就看。”
沈恪受寵若驚,“真的?出院後也可以?”1
“可以。”
頓一下,沈天予道:“爸,您不必這小心翼翼,也不必總覺得愧對我。每個人,都有他的不容易,小時候我不懂,如今懂了。”1
沈恪眼瞳深了深,喉嚨微微滾動一下。
理是那個理。
可是一到兒子麵前,他就本能地變得小心,束手束腳,總覺得愧疚,這習慣怕是一輩子都改不了。
仙仙擱在外麵的小手忽然動了一下。
接著她慢慢睜開眼睛,黑黟黟的大眼睛先看看沈天予,又看向獨孤城和月嫂,最後落到沈恪臉上。
沈天予俯身抱起她,輕聲道:“仙仙,這是你爺爺。”
仙仙大眼睛瞪著沈恪,小嘴巴動了動。
自然發不出聲音。
沈天予替她翻譯:“仙仙在喊您爺爺。”
沈恪眼眶瞬間發潮。
沈天予小的時候,他最想沈天予喊他一聲爸,可那時他們父子倆連麵都不能見。1
蘇驚語出生後,他把所有的愛都給了蘇驚語,蘇驚語成日爸爸長爸爸短地喊,可是卻無法代替沈天予。沈恪抬手撣撣自己的袖子和衣襟,說:“我今天新換的衣服,手剛才洗過了,下車時全身消過毒,我能抱抱仙仙嗎?
他仍是這小心翼翼。
昨天要抱仙仙的太多了,他排不上號,也怕抱仙仙的人太多,仙仙會不舒服。
沈天予道:“可以,我們去外麵。”
來到外麵的房間,沈天予將仙仙放到沈恪的懷中。
抱住的那一刻,沈恪眼圈紅了。
他覺得他抱的不隻是仙仙,而是幼時的沈天予。1
長達二十九年的遺憾,好像突然間就釋懷了。
眼淚順著眼眶流下來,滴落到包裹仙仙的小被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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