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鰓。

    不論是在魔幻中世紀，還是在藍恩旅行過的其他諸多世界，來自水中的怪物，擁有這個器官的都不在少數。

    因此按理來說，他也並不應該有任何心理上的別扭或者膈應。

    因為這對他的職業和經曆而言，屬於完全正常的範圍。

    在維吉瑪湖的邊上，他跟湖中女士雕像前的半魚人祭司第一次見麵就能談笑風生呢。

    但是，在這一刻。

    在藍恩的手指按壓、摩擦著手上這具海盜的屍體腮幫子，讓他那隱藏在皮膚紋理之中的魚鰓顯形的這一刻。

    他的手指觸碰到了那片魚鰓。

    陡然之間，一股含糊不清的惡心、惡寒，仿佛以那根觸碰上去的手指為媒介，猛然傳遍了藍恩的全身。在圍牆的包裹下，在城堡內庭院的緩衝下，凱爾艾胡周邊的海風雖然不小，但是對城堡內的人是沒什感覺的。

    但是現在，藍恩突然感覺自己的鼻腔充斥著海腥味，並且不是那種站在海邊吹著海風所能帶來的正常味道，而是……

    而是一種自己整個人都已經被埋進了一堆發酵著的海鮮，海鮮的粘液沾染著自己的皮膚與頭發，甚至在順著鼻腔往喉嚨鑽！

    此時此刻，藍恩感覺自己手上托著的不是一個人類海盜剛剛死去的屍體。

    那手感反而在慢慢變得柔軟、滑膩……就像是正在腐爛的章魚。

    “你殺了我。”

    突然，藍恩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上那具本應安靜的屍體，將頭扭到了自己的方向，因為這個動作，他脖子上被秘文帕塔劍所捅出來的傷口被扯得更大了。

    “但你在尋找什呢？”

    他似乎褪去了生前作為海盜的一切惡意和凶悍，如同一個孩童般懵懂的發問。

    聲音還帶著聲帶被撕裂、喉嚨漏風的呼嚕聲，還有喉嚨血液堆積的咕噥聲。

    但是藍恩低頭看著他，看著自己手上原本還是人類的屍體，那臉部的邊緣正在變成如同章魚的質感，並且還有觸須長出來。

    那人的雙眼也正變成一雙橫向的渾濁瞳孔。

    屍體上生長出來的觸須正在緩慢無聲的攀附到藍恩托著他的手上。

    但是獵魔人低下頭看他的眼神毫無波動。

    “本來，我是來找一個敵人、找一些材料。但現在……我是來找你們的。”

    “我們？”他已經完全解構了的嘴巴發出疑惑的聲音，“我們……”

    藍恩沒有聽他說完話的興致。

    在這一瞬間，一張【結界符】就被藍恩從兜掏了出來，夾在劍指之中，按到了手上屍體的身上。符咒的力量被啟動，一層平和溫暖的光芒從紙符之中擴散出來，包裹了這具屍體的全身。

    安倍晴明製作出來的陰陽術符咒以五行世界觀為基礎，而在藍恩手被啟動出來，這層光芒更是直接染上了一層濃鬱的土黃色【厚土清氣】。

    就在【結界符】的光籠罩了屍體的全身的時候，他的身體陡然傳出了下油鍋一般的刺啦聲。他皮膚上的變異驟然焦黑，臉上增生的觸須也瞬間顫抖著蜷曲起來。

    但即便如此，剛才還在對藍恩說話的屍體依舊毫無所覺一樣，甚至直到他那雙已經變成橫向瞳孔的眼球被融化掉，他都依舊靜靜地看著藍恩。

    獵魔人眨了眨眼。

    卻發現一切全都又正常了。

    鼻腔沒有那股似乎活過來往鑽的魚腥味，而他手上托著的屍體，也完全是一個最正常不過的人類。沒有歪過來頭跟他說話，身上的皮膚和臉頰也沒有增生變異……隻是一具人類的屍體。

    藍恩平穩的將屍體放在地上，他看了看那屍體足足兩秒鍾。

    確認他並不會動起來後，才轉身離開。

    站在進入凱爾艾胡城堡主體地下部分的門前，獵魔人皺著眉頭先是從後腰的煉金皮袋掏出了錐形水水晶在他手中微微閃爍一會兒後，藍恩將它重新放了回去。

    “遺毒不小啊，先生。’曼妥思在腦海中向藍恩吐槽著，“需要我為您升起認知屏障嗎？精神防禦機製正在準備。’

    “誰說不是呢？它們就跟海鮮的那股腥臭味一樣難纏。’藍恩回複了一句，“目前為止還用不上，我好歹也不是幾年前的我了。’

    如果是在幾年前，那個藍恩剛出道的時候，那剛才觸摸到屍體上魚鰓後所看到、聞到、觸碰到的東西，完全足以對獵魔人造成實質性的損害。

    但是現在，藍恩已經做完了全套的強化手術，並且他的【靈視】已經見過了神明、不朽的精靈、半神、曾經支撐過世界的薪王內在……等等東西。

    兩個最上級守護靈寄宿在他的存在概念之內。

    這點場麵已經完全不夠引起他的波動了……如果在凱爾艾胡麵沒有更爆炸性的東西的話。“~”

    平緩而動聽的一陣摩擦聲響起。

    藍恩撓了撓頭，從腰間抽出一抹沉靜的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