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現在大木桌邊的每個人，卻都已經沒有了熬才的興致。

    葉奈法像是捧著某種失而複得的易碎寶物一般，眼神片刻不離傑洛特的身。

    而希在眼圈通紅之餘還會看向在座的諸位和藍恩，她毫無疑問已經明白了，是誰強硬鎮壓了這次城市暴動。

    “退休。很好。”葉奈法吸了吸鼻子，還帶著點悶聲地說著，“你早就該退休了，隻不過以前是因為你在我麵前過剩的自尊心。現在你能想通，再好不過了！”

    “你能想象嗎？我在剛過來的時候看見你渾身是血的躺在樓梯上，希也全身軟在上麵的時候，我心是有多恐懼？”

    葉奈法抱住了傑洛特，傑洛特也緊緊擁抱著對方。

    葉奈法和希一同來到利維亞城，而在城外，希就好像著了魔一樣地尖叫、縱馬飛奔向城內。女術士知曉自己女兒的特殊能力，因此她也立刻就緊張了起來，並且心也沉了下去。

    希的預見能力她早就見識過，跟傑洛特在命運上的聯係又是如此的清晰。

    正因為葉奈法本身的專業素養很硬，她能理解希的失常意味著什，所以她當時立刻就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悲痛之中。

    “在那一瞬間，我覺得其他什都不重要了！就隻要我們三個還在一起，其他的什權力、地位……全都不重要了。”

    “我們隻需要一個家。一棟你親手蓋起的房子，你和我會住在其中。”

    “你養馬和羊。我打理小花園，烹煮食物，剪羊毛，再拿到集市販賣。我們用羊毛和作物換來銅板，購買需要的東西一一比如一口銅鍋，還有一把鐵耙。”

    “希會時不時跟丈夫和三個孩子來看望我們，特莉絲·梅利葛德也會偶爾來住上幾天。我們會保持美貌與尊嚴，一起慢慢變老。”

    “如果哪天我煩了，你會在晚上用親手製作的風笛吹曲子給我聽。所有人都知道，風笛是治療沮喪的良方。”

    說到關於“丈夫和三個孩子’的地方時，即便少女現在還驚魂未定、眼圈通紅，但她還是下意識且迅速地瞄了同桌的某個人一眼。

    看到之後，那雙眼睛又像是觸電一樣快速回縮。

    桌上有三個人注意到了這一幕。

    感受到視線的藍恩本人，早就察覺到希的小小情愫並且對此很敏銳的詩人，還有始終都是因為希而跟著傑洛特赴湯蹈火的卡希爾。

    “葉。”傑洛特呢喃著，將對方緊緊抱住，仿佛要融到身體一樣。

    他和葉奈法兩人現在都雙眼空洞，嘴角帶著悲苦之後釋然的笑，仿佛已經看見了那描述之中，如美夢般的生活。

    “好啊，真好啊。”卓爾坦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轉過身，“別在意俺，俺就是……俺這人就是情感豐富。吸~”

    安古蘭在旁邊輕拍著矮人的肩膀。

    “那我們就走吧。”希在桌上斷然說道，“傑洛特，葉奈法。我……我們可以到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生活。我能送你們一起走！我有這個能力！”

    希碧綠色的眸子看著那相擁在一起，跟自己的父親母親一般無二的兩人。

    她之前跟葉奈法在北返的中途離開，去參加了女術士集會所的會議。

    她還記得葉奈法在會議上的據理力爭，她還記得葉奈法對她未來的期待和安排。

    那些葉奈法作為一個母親，作為一個強勢又強欲的女術士，想給自己的女兒還有她自己鋪好的路、準備好的助力。

    那些東西耗費了葉奈法相當多的精力、相當多的代價進行利益交換。

    可以說是煞費苦心。

    但是眼下，希相信葉奈法絕不會在意那些東西了。

    在以為自己要永遠失去了愛人之後，葉奈法已經不會再在乎任何身外之物了。

    但是那些已經勾連起巨大勢力的女術士，會不會就這接受了原本已經談妥的葉奈法撂挑子？她們會不會動用人手和影響力去試圖找到葉奈法？

    葉奈法的逃避甚至在常理上說，確實也不占理。有點精神崩潰後臨陣退縮的意思。

    這一切都剪不斷理還亂。

    所幸，理不出來頭緒就不理了！

    希的眼中閃過果斷的光芒。

    跨越世界的能力，能切斷一個人的所有社會關係，讓他們重新開始，過上那平靜的理想生活。自己既然有能力滿足這個條件，那還有什好說的呢？

    傑洛特和葉奈法曾跨越了整個世界的艱難險阻來找她，而她作為女兒，也正是該為他們的未來考慮了。做下決定後，所有人都知道這將是一次離別。

    如果一切順利，恐怕這場離別的時間還會很長，長到某些人一生也等不到再見。

    於是每個人都上前擁抱了傑洛特，這個他們共同的朋友。

    他們都頗為不舍，但也都清楚一個心理創傷嚴重到如此程度的人，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跟自己和解。他們是朋友，但他們不能用自己跟傑洛特的友情，來綁架他不去療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