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2章 狩
蜀都。
煙火繚繞,歌聲朗朗。
“舊時憎名望,今朝父子仇,悉知天上無常主,杜鵑橋下春發愁,恩公薨時敢酬謝,須問留不留…留不留?人間多爭塗炭地,竟叫老梟假帝侜!”
紅色的綢緞掛在玄簷之上,輕輕地飄動著,帝座之上空無一人,側旁擺的一高一矮兩個座位,高的同樣已經無人了,隻有矮的跨坐著一位真人,端著杯出神地望著。
“東風高且遠,群隹棲在裙釵口,陰德政逢先玄盡,又伐玉樹奉肇凶…諸子諸孫,飲罷慶勳酒,也好作仆奴。”
這真人輕輕拍了一旁的案,轉過頭去,淡淡地道:
“倒是有意思。”
一旁的老人連忙點頭,笑道:
“大人…這些俗曲狎樂,是我們這些外人聽的,洞天畢竟少見些。”
青年拍了拍手,搖頭失笑,站起身來,道:
“上官前輩客氣了,今日確是我失禮,可你家那晚輩聽聞已經被明陽所捉,消息傳到了帝王耳中,此事不得不防。”
老人連連搖頭,忙了拱手,隻道:
“是我那晚輩無用,鬧了這樣的大事,君上不予責怪,已經是格外開恩!可憐我這沉屙廢體,不堪一用!”
慶濯點頭,笑道:
“不急,這事情不會和老真人計較,上官氏忠於職守,如果最後真出了什事情,真人身上這舊傷也是治不了…”
老真人當即明白了。
‘要是彌兒隕落了,他們也會補償我…’
這老人正是上官氏的老真人,道號叫做【檀氾】,乃是離火一道的修士,早年受了些傷,動搖了神通,中了少陽火災,後來雖然大體好了,卻留下了病根。
不過好歹也是一位真人,這多年風風雨雨過來了,上官彌成就神通,日子也好起來,隻是今日到了此地,可謂是滿嘴苦澀。
‘這是將我當做質了…’
慶濯則在側旁盯著他,眼中的光彩微微閃爍。
他留守都城,自然是來監督蜀帝的,早已經與自家的大真人溝通好了,東邊一旦出事,就立刻請蜀帝親征!
這也算個要緊事,他一邊時時督看著,一邊尋些新鮮解悶,聽罷了三闕,也很是中意,問道:
“你說這是狎樂,我不見得,隻聽著耳邊舒服,不如取了牌名、班子,送到山去,讓淼青她們解解悶。”
檀氾忙道:
“說的是…這一曲是【慶勳酒】,前幾曲什【國兩立】、【帝王真】,都是時興流傳的曲子。”
慶濯還欲再問,卻仿佛有所感應,麵色驟變,猛然站起身來,一步邁出,當即已經到了天際。
遠方土石與雷霆遍天!
這位長懷嫡係麵色出奇地難看,他慢慢從袖中取出那一串符籙,發覺每一枚都在閃閃跳著金光,仿佛隨時要爆裂開來!
慶濯呆在原地,身後的檀氾急匆匆地最追出來,麵色微變,低聲道:
“這是怎了!”
慶濯喃喃道:
“白麒麟到然烏了。”
‘哦…原來是又破一關…’
說實話,眼下聽說那白麒麟破什關,檀氾都不會驚訝了,破務川,那是來勢洶洶,破宜陵,那確是大敗,也並非不可能。
甚至告訴他現在三關都已經丟了,這老真人也隻能感慨一聲果真明陽,這下洞天不得不出手…
可他就琢磨出這兩個字的味道:
‘然烏?’
哪?然烏?
他麵色大變,駭道:
“然烏…是範真人在守!”
他哪不知道這姓範的是什貨色?別說他範援區區一一神通,就算他檀氾在這魏王麵前也不過如同路邊的一條老狗!
慶濯似乎陷入了更大的震驚之中——這位長懷嫡係知道的更多,也就對這位魏王如今膽大包天的舉動更加震撼,他喃喃道:
“然烏丟了。”
檀氾沉默。
如果說檀山是鎮壓漆澤的門戶,然烏就是蜀地的內院大門,蜀地脈雄厚,險山眾多,可內部本就是盆地,此門一開,接下來一片開闊!
‘如果用東方的戰線比較,就是…他攻破務川、宜陵、魚複,再征服天下雄關婁山,度過重重山嶺,沿河而上,連破兩道江防關,再度過平陽…’
打破這些關隘的難度,不亞於從江淮一路打到雁門,否則當年大越建立,蕭吳又怎能從容退至蜀地?
‘從東方過來,尚且有地界可守,可以收攏敗將,重新抵擋,可如今過了然烏…豈不要到臉上來了,哪還有什地方可以站得住腳的!’
更糟糕的是,舉國的神通此刻都壓在三關之上,隻要那些修士一時間是趕不過來的,和死了沒什區別!
而遠方的聲浪也在此刻穿過太虛,慢慢地抵達,那聲音仿佛晴天霹靂,讓檀氾麵色巨變,意識到一個問題。
‘然烏都丟了,檀山呢?’
天邊的土石與雷霆倒映在他瞳孔中,結合那如雷霆來的滾滾話語,檀氾蒼白了臉,退出去一步,泣道:
“李大哥!”
上官氏早年與李氏還是親近的,他這一身傷勢也是在漆澤相助李氏留下來,那時頗有動亂,大西有修士下山,上官遊一同在檀山抵禦,這才落下了傷勢,以至於少陽火災加身。
上官遊倒也沒什怨氣——自家先祖哪怕是紫府,也不過是一小小支脈,護送這一支李氏南下,那時的檀山李氏不過幾個築基,他上官得了正名,反過來收攏了南逃的遺忠,得過大好處…
這些年以來檀山李氏做的不好看,上官彌自然有些不忿,可上官遊隻當做是還他家的,他父親當年帶著他去檀山,結拜過兄弟,甚至連道號都是同一輩!
兩人的交情不淺,哪怕之前因為斷絕聯姻的事弄得極不愉快,兩人許久不曾相見,上官遊聽著他們被明陽所殺,隻覺得天昏地暗,泣道:
>>章節報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