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泉總是不知道該怎管理這些洪爐百相。
這些來自安靖的生靈一一算得上是生靈吧一一其實根本沒有自我意識,至少在和人完成一次融合之前是不會有自我意識的。
它更像一種……單純的自然現象。
火燃燒,水流淌,地承載,金凝斂,木生發……而洪爐百相融匯五行,會回收天地間所有自然溢散的靈煞微塵,然後將它們富集成為自己成長的靈材。
或是無垢鋼,或是琉璃露,或是長青木,或是歸元壤……哪怕是以離火為軀的洪爐百相都存在。它們最初看上去,就像是黏菌亦或是太歲,而在成長到一定大小後,就會根據富集的靈煞不同而演化出不同的形態。
不過,隻要不和智慧生命融合,得到自我,洪爐百相哪怕是成長到了極限,也不過是一個無眼無口七竅皆無的混沌靈煞聚合體,它們會在抵達極限後,進入沉眠狀態,繼而成為某個地區的地脈靈煞中樞,繼而將那個地區變成一個靈脈福地。
乃至於……成為一個小洞天。
而這洞天中,會孕育出新的,同種類的小洪爐百相。
消耗能量,將陷入混亂狀的物質能量重新集合成新的靈材,甚至生成一個新的自循環係統。洪爐百相和普通生命類似,隻是,洪爐百相的本質,是“虛空巨獸’這一類的生靈,是世界本身的子嗣。換而言之,洪爐百相需要寄生在世界身上,亦或是吞食世界的殘骸才能達成理想的成長,它一樣要消耗世界的能量才能讓自己存在,會加速世界的混亂,迎來終末。
但問題來了。
洪爐百相不是其他人的造物,是那領悟了靈之道,創造出了自己的永動機,開啟了眾妙之門的安靖的造物。
洪爐百相,擁有一部分永動機特質。
正是因為洪爐百相沒有自我,且本質親近“天’,如果得到了本地天道許可,那洪爐百相就可以聯通天道,得到逆時序能力,開啟眾妙之門,來為整個世界逆熵,延續世界的壽命,恢複世界受到的損傷。毫無疑問,洪爐百相不愧是在懷虛天道與洞天法開創者安靖一同聯手締造出的存在,是真正的天地之子,然而然,順應天意。
如果安靖能成為和懷虛天道同等級的存在,那洪爐百相,就是安靖的“祖龍’。
但是,現在的情況比較複雜。
在懷虛天元入大荒,而安靖也離去之後,洪爐百相無法進入世界。
沒有了天道支持,沒辦法完成眾妙之門,但也徹底失去了限製一一本來應該在成長到一定限度後,化身為地脈核心的洪爐百相因為找不到自己的凝結點,故而可以在太虛中可以無限擴散。
而大荒界也因為不斷地吸引其他世界的殘骸進入自己,也給了洪爐百相在不需要眾妙之門的情況下,也可以急速成長的條件。
結果,便是現在這樣。
太虛之中,大荒界天地胎膜邊緣。
坐在自己長劍的劍鞘上,念泉手肘撐著大腿支著臉頰,劍君亮藍色的眸子低垂,就像是深邃的,發著光的海洋,他有些苦惱地注視著自己眼前,環繞著一個巨大黑色空洞蠕動的灰。
大荒界,第一太虛空洞。
大荒界那被多界天魔投擲小世界而被擊穿的傷口中最大的一個,無物存在的第一空洞邊緣,現在仍在流淌漆黑的火焰,好似血液。
而環繞在這傷口邊緣,且竭力意圖將其覆蓋的,是一個銀灰色,舔舐著世界之血的龐然存在。匍匐在天地胎膜邊緣,巨大的,銀灰的巨物,被籠罩在同色的雲霧之下,看上去,就像是一團被貼在世界傷口上的不透明凝膠。
但天河劍君的眼眸能看清,那巨物的本質,乃是一環環蠕動,運轉的巍峨機體,它呈現半圓形,內側研磨的齒輪不斷地粉碎世界之血一一近乎太始元煞的物質實體一一而後又將這些被粉碎,回收的材料還原成無色的時空絲縷,一點一點編織,填補太虛空洞那廣袤至足以裝下幾百個星體的淵層表麵。
可以看見,在這巍峨的機體運轉的過程中,它那光滑的外圍結構反而如水一般多變,一道道直通虛空的金屬高塔不斷地在那液態銀色海洋的表麵凸起,就像是磁流體,就像是鐵塵被磁鐵吸引那樣,不斷地豎起又消散。
說真的,很像是銀色海膽。
但海膽怎能和它比擬?這些金屬凸起,高塔,亦或是說觸須,看似隻是本能地蠕動,實際上,它們卻在嚐試尋覓什。
就像是現在,一小塊世界的碎片,在虛空中不斷溶解的時空斷層被大荒界吸引而來,而巨物察覺到了,它毫不遲疑地地伸出觸須,銀灰色的凸起迅速地變形,延伸,將這世界的殘骸抓握,然後吞入體內。消化。
巨物還在成長,不斷地,沒有極限地成長。它們在本能地渴求沉睡,但它們的沉睡需要天地的指引,而在這個沒有天道的虛空中,它們隻會不斷地成長,膨脹,直至超越極限的地步。
甚至……自己變成一個新的世界。
一個不斷運轉,鍛造,修補,填充,由無數齒輪和機械熔鍛,鑄就而成的鋼之界。
這就是現在還在三界聯盟掌控中的,最強大的洪爐百相。
吞噬世界之燼,多態時空自循環構裝體。
太歲煞神。
“這些東西,完全就是安靖神通活性化的實體,眾妙之門隻是能源機關,實際上,這些洪爐百相完全還有他的“永戰之軀’一而現在,它們要自己發展,完成“鑄神機’了吧?”
念泉注視著被命名為“太歲’的洪爐百相,感覺無奈之餘,也感覺讚歎:“運轉“西極真身’來粉碎世界殘骸,然後修補太虛空洞,這神通運轉的當真是完美無缺,真該讓聯盟那邊帶隊,每年都觀摩一次,好好激勵一下修士的向道之心。”
自從一年前,煞神在吸收了大荒界的力量,抵達天尊境界後,念泉基本就不用每天親自出手帶隊篩選世界殘骸,除滅潛伏在其中的天魔了,因為煞神會自動消滅所有意圖潛入大荒界的天魔。
就像是現在這樣一一太歲那銀色的軀體中驟然亮起了一道赤色的光線,就好似浮現而出的熔岩血管,磅的力量奔騰,然後包圍住了體內的一個黑色小點。
那個小點沒有任何掙紮的餘地,瞬間就被焚滅,化作灰燼,而後,大荒界的世界傷口處,亮起了紫青色的光,一團燭火將那些灰燼轉換,化作了玄元之氣,讓太歲再次壯大。
注視著這一幕,念泉眨了眨眼,他的無奈,就是太歲做的實在是太好了,他除卻在旁邊監督外,什都做不了。
在如今這個時代,閑暇可不是什好事,念泉寧肯自己天天和幾十年前一樣一天到晚都在和天魔廝殺,那樣生命才感覺有意義,天河劍君的名號可不是他人的奉承,而是實打實用血和劍殺出來的。不過,也不是真的沒有事可做一一【太歲煞神】是最強大的,直接源自安靖洞天的洪爐百相,但它也有極限,在不斷地成長過程中,太歲也會因為無法控製,而不得不分離出自己內部的一些優秀的,但和它截然不同的個體。
那些“子體’,有些會成為三界聯盟最好的羽化天機鎧的原材料,有些會選擇和一部分受到了不可治愈傷勢的修者共生,繼而自己也覺醒靈慧,成為“人’,還會有一些,會選擇追隨它們母體「“太歲’的道路,前去其他太虛空洞,修補世界的創傷。
念泉就負責出劍,幫助太歲分離自我,讓新的洪爐百相,新的小太歲誕生。
堂堂劍君,成了接生的一倒不是說接生不好,念泉認為這很是神聖的職業,但他專業不對口啊!“大概再吞個兩三塊世界殘骸,就又會有新一批洪爐百相誕生吧。”
打量著如今太歲的運轉,念泉微微點頭,他站立起身,準備好出劍輔助了。
而就在這個時候,他神念微動,收到了一個傳訊。
“哦?大荒界內需要支援……而且,你認為,這次異動,和安靖的蘇醒有關?”
念泉眸光幽深,與太虛另一端的意誌交談,他平靜道:“其實也不用每次都拿安靖的名號啦,最近這三十年你說了最起碼五十次安靖要複蘇,大荒界的什事都說是安靖複蘇的預兆一一我也很希望他早點歸來啊,但這才百來年,從合道級的反震中恢複哪有那快,我看可能還需要幾十甚至幾百年,湊個吉利數才會複蘇呢。”
【你玩笑開的比我熟練,念泉,你若是真的覺得需要那久,那為什不把職責交給其他人?太歲很乖的,天天守在可以直接感應大荒界內部的太虛空洞這,你肯定比我都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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