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藤立於虛空,月白長袍在罡風中獵獵作響。
他枯瘦的麵容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唯有那雙深陷的眼窩中,兩點血芒微微閃爍,如同淬了毒的鐵釘。
合道巔峰的威壓沒有刻意釋放,卻已讓方圓千的靈氣都變得滯澀。
「你們四個,敢攔本座?」
銳金門那四位陳萬見過的峰主,先後落下,擋在青岩城前。
玉夫人麵色凝重:「上官長老,青岩城是我銳金門的哨城。
按舊約,長老今日這般陣仗,可是壞了千百年的規矩。」
上官藤輕哼一聲,眼中閃過譏諷:「規矩?」
隻聽他低笑一聲:「你們幾個,也配跟本座談規矩?」
話音落下,合道巔峰的威壓終於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
一股凝練到極致的殺意,如同實質的血色潮水,從四麵八方朝銳金門四人碾壓而去。
玉夫人首當其衝,周身護體靈光一陣劇烈震顫,腳下的虛空被她踩出了數道空間裂縫。
孫秩悶哼一聲,剛剛站穩的身形又被壓退了十餘丈。
直到蕭斷拿出了法寶靈傘,一股平和華光籠罩下來,才讓他們四個堪堪穩住了狀態。
上官藤輕蔑掃過四人:「交出凶手,銳金門還是銳金門,青岩城還是你們的哨城。
若說半個不字,本座今日便從你們的屍體踩過去,直到碾碎裂這座城為止。」
這話說得極平淡,卻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頭都像被潑了一盆冰水。
金陽星陸合道修士之中,上官藤或許不是修為最高的,但論殺性之重,手段之狠,此人絕對能排進前三。
金煌道人臉色鐵青,嘴唇翕動:「這個禍害!我就說當初該一掌拍死他,現在好了,為了一個煉虛,把整個銳金門都架到了火堆上!」
「這時候說這些作甚?」
玉夫人壓下翻湧的氣血,麵色一厲:「上官長老,此事銳金門必會給貴宗一個交代。
但天墜之地橫空出世,各方都在爭搶先機,與其在此兵戎相見,不如先議一議劃分之策,正事要緊。
至於交代,鼎宗主已在處理了。」
上官藤直直地看著她,忽然笑了。
然後他一掌拍了出去。
沒有蓄勢,沒有前兆,甚至看不出動用了什神通。隻是一道血蒙蒙的掌印憑空出現在玉夫人胸前,快得連合道修士的神識都來不及捕捉。
玉夫人周身護體靈光轟然崩碎,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塌了城外一座石碑,滾落在地。
肩頭衣裙碎裂處,一個暗紅色的掌印深深陷入皮肉之中,周圍的經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枯縮壞死。
她一口鮮血噴了出來,麵色瞬間灰敗。
「廢話連篇。當本座是三歲小兒?」上官藤收回手掌,目光掃過另外三人:
「本座沒有時間跟你們廢話!不怕死,就來!」
說著,他一步踏出,身形出現在青岩城上空。
玉夫人和孫秩相視一眼,都是臉色難看。
他們四個聯手都阻止不了上官藤,更別說,萬仙宗與上官藤同來的兩個合道,還站在那掠戰!
「沒人敢動?很好。那便老老實實看著,本座今日必殺那小兒!」
他一步步朝城中走去,每一步落下,腳下便擴散出一圈血色漣漪。
「小兒猖狂,此時何故做縮頭烏龜!出來……」
隨著一聲厲喝雷音在青岩城上空滾動,陳萬感覺如芒在刺,似下一秒就會被鎖定。
就在這時,天地驟然一暗。
銳金門山門方向的天穹仿若開裂。
金光如洪流從裂縫而出,一道巍峨身影隨之而出。
巨大的金光法相幻影遮天蔽日,抬手虛按,一隻由無數金色符文交織而成的遮天掌印當頭鎮下。
「宗主!」
玉夫人等四人,連忙朝著法相幻影拜下。
金色幻影漸漸凝聚出鼎長庚的容貌,如其親臨,又如化身神魔降臨。
巨大的掌印下,上官藤的腳步被生生禁錮,他臉上閃過怒意,卻是半分不懼。
「鼎宗主要阻我?」
上官藤出聲,沒有得到回應。
他冷哼一聲,翻手捏碎一枚劍形玉符,聲如巨雷炸響,「請裂天老祖。」
下一那。
東方天際也裂開了。
一道清瘦虛影盤膝而坐,周身雲霧繚繞,抬起一根手指輕輕點出。
一道幾近透明的青色劍光與金色掌印轟然相撞,衝擊波橫掃千,赤砂平原上撕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穀。
就在這時,神機聖山方向的天穹忽然亮了起來。
光芒之中,一尊高達千丈的女性法相漸漸凝實,身姿曼妙而不可褻瀆,周身仙氣繚繞,霓裳羽衣層疊鋪展,遮住了半邊天幕。
她的麵容看不清。
合道以下的修士甚至生不出直視那道法相的念頭,隻想俯首膜拜。
神機閣,天機聖母。
金陽星陸屈指可數的大乘修士之一,也是七位大乘中唯一的女性。
「如今的大乘修士,也要親自下場,替小輩們分個高低了?還是萬仙宗要開戰了?」
裂天上人尚未回答,金剛門山門方向炸開一蓬衝天金光。
一尊通體暗金的巨大法相拔地而起,高逾千丈,那張比山巒更寬大的臉上,一雙銅鈴大眼掃過戰場,嘴角咧開。
金剛門,金剛老祖。
「哈哈哈!」金剛老祖的笑聲如同九天上滾過的悶雷,震得方圓千的雲層都在簌簌發抖。
「好熱鬧!本座不過是打了個盹的功夫,這兒就唱上大戲了!」
「小輩的事,讓小輩自己去解決。鼎宗主若有興致與本座切磋,自可來天外天,本座奉陪到底。」
鼎長庚沉默了片刻:「本座隻此一言。陳萬乃我銳金門客卿長老,受宗門庇護。
今日誰敢傷他性命,本座來日必登門討教。」
……
青岩城內,所有人都看傻了。
龍王望著天穹上那三尊宛如神明的法相,嘴巴張了好幾次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這他媽才是大乘啊……在這種層次的存在前,陳祖那些小動作,怕是都沒戲啊?」
誇父崇沒有說話。
虛遊封站在城牆上,新晉化神的靈力光暈還沒完全收攏,望著天空那四尊神隻般的存在,忽然低聲對身旁的葉無天說了一句:
「以前在龍虎山,總覺得化神就是大道終點了。他娘的,化神不過是剛摸到門檻的螻蟻。」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老子現在倒真希望那小子出來裝個大的!」
葉無天撇撇嘴:「這波怕是不好裝!」
……
陳萬站在茶樓二層的窗邊,右手不自覺地按在窗欞上。
大乘法相遮天蔽日,若有若無的神念在天地間交織碰撞,偶爾有一縷掃過青岩城內,掃過他的身上,便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他內心並不平靜。
當初在地球和魔窟,自己也是能左右局勢的人物,如今到了靈界……實力不夠看!
外麵一群人討論的是他的生死,他本人卻連插話的資格都沒有。
這種感覺很不爽。
再多的布局,在絕對的實力麵前,都不夠用。
這局扛過去,得先合道再說!
「你的計劃,不管是什。在今日這等局麵下,恐怕都討不了好。」冰璃仙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依舊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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