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筠一臉震驚地看著他足有一指高的計劃書:“還沒上任就寫出這厚的計劃書了?”
薛韶解釋道:“不是現在寫的,在江南巡察時我便有想法,隻是當時身為巡察禦史,不能宣之於口。”潘筠:“我能看看嗎?”
薛韶遞給她一卷,道:“其實,很多想法源自於你和王璁幾人。”
潘筠翻開,這一卷是提議促進工商業的發展,他從人口、耕地和手工業、商業的發展情況入手,點明必須要發展工商業的必要性。
同時,他也提了要保護農業,畢竟,民以食為天,而國以民為本,故,農為國本。
而,國策難下鄉間,世人逐利,又多短視,一旦工商業發展起來卻不護農,掌握絕大多數土地的士紳地主一定會想盡辦法種植經濟作物,而忽略糧食種植,如此不經幾年,天下生亂。
所以薛韶的建議是,減少田稅和租金,最終的目的是免去田稅和田租。
此租指代的是公田的租金。
當然,免去田稅是終極目標,薛韶也在文中表明,這不是一二年可以達成的目標。
工商業要發展,在商稅上必要給出一些優惠,所以一開始商稅不可過重。
在減田稅的情況下,天下財政有一段過渡期,這個過渡期,薛韶預估為十年到二十年。
他建議,在此二十年內的前五年將丁稅和田稅合二為一,從此隻有一稅,可方便繳納,也方便讓更多人口去經營工商業,而不受製於田;
並且,在這五年內完成清查天下土地和人口的任務。
薛韶認為,要去隱田和隱戶,又要增加財政收入以支持全國減田稅,發展工商業,那就要官紳一並納糧納稅。
想要天下萬民同等、男女同等,唯有教育可以達到。
若天下盡是讀書人,就不應該再給考取功名的文人減免賦稅勞役的福利,可以通過提高俸祿,增加冰敬炭敬等吸引士人考取功名,為國效力。
若五年能可以完成此舉,接下來十年,大明就可以依靠清查土地人口和官紳一並納糧支持住大改革,使工商業和農業一並發展起來。
潘筠沉默的看完這一卷,薛韶就遞給她第二卷。
這是有關教育改革的提議。
薛韶道:“你不是說,天下的孩子,不論男女、健康或是殘疾,年滿六歲都入蒙學啟蒙十年,十年寒窗苦讀,足夠他們學到可以謀生的手段,今日的大明很難做到這一點,所以我上書提議的五年。”他道:“五年的時間足夠他們學到常用字,會熟練的運用術數,心智也略加成熟,出去謀生不至於被騙潘筠道:“胡淡曾經提過,但內閣以花銷甚巨給拒了。”
薛韶道:“花銷是很大,所以我們更要清查土地人口和官紳一並納糧納稅。”
“若是還不夠呢?”
薛韶笑了笑道:“這世上的錢哪有夠用的?不夠就去想辦法,苦一苦,但再苦也要把教育搞起來。隻有幼有所學,我大明才算是強盛。此時開天辟地頭一遭,我大明必將永垂青史。”
潘筠喃喃:“你說的沒錯,能做到這一點的人和時代,都會永垂青史。”
潘筠抬頭認真的看他:“你可想清楚了嗎?這些東西一旦交上去,你有可能會死。”
“雖死,吾不悔!”
潘筠合上書卷,眼睛往下一垂,問道:“剩下的是什?”
“是官營鹽鐵的經營計劃書,”薛韶也不介意這是機密,直接給她看:“除此外,還有官營器械坊、官營紡織坊的計劃書。”
潘筠翻了翻咋舌:“我終於明白皇帝為什調你去戶部了。”
這計劃書寫的,那是相當賺錢啊。
隻是,不知實際操作起來會如何。
在這一卷卷計劃書中,潘筠看到了熟悉的世界。
若這些都能實現,她不介意再在上麵添加幾筆彩色的顏料,讓未來世界更加絢爛多彩。
潘筠將書卷按在桌子上,鄭重道:“薛韶,我晚上就要走了,我出去攪風攪雨,你在京城一定要活著,你觀氣一流,若有一日察覺到危險一定要通知我,即便是身份死去,你這個人也得活著。”薛韶挑眉。
潘筠道:“因為你活著本身就是大明一筆巨大的財富。”
薛韶失笑,頷首道:“好,我若要死了,一定告訴你。”
潘筠給他留了用自己血畫成的平安符,讓他隨身帶著,還給了他一本通信符,讓他可以隨時能聯係上自己。
潘筠:“我找到材料就給你刻一個靈信通,你如今修為上漲,體內有元力,可以用靈版的靈信通。”薛韶對此很感興趣,問道:“需要什材料?”
“玉自然是最好的,不然也要蘊含靈氣的木,”潘筠道:“我得自己找一找。”
薛韶人比較窮,尤其是在他想到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之後,更是和家中父兄和叔父一家疏遠了關係。他現在連房子都是租的,租衙門的廉租房,京城房價太高,以他的俸祿,再幹八十六年才能在如今租的地段買得起一套房子。
所以薛韶果斷租房過日子。
聽說需要玉,他就去翻箱子,把自己壓箱的存銀交給潘筠:“不多,你看著買,不夠的先欠著,待我存一些再還你。”
潘筠毫不客氣的接過,打開盒子看了一眼,問道:“你才當了九個月的京官,哪來這多錢?”薛韶:“托國師的福,你在煤山渡劫之後,朝中上下都知道了我會望氣,還通玄學,所以大家都喜歡找我算些東西,我賺了些外快,加之京中有太學和各個書院,我不僅能給人寫文章,還可以給人批文章。”總之,隻要薛韶想,他隨時可以賺到錢。
俸祿,隻是他眾多收入中最不起眼的一項。
他沒有一般讀書人的傲氣,更沒有為官者的傲慢,除了違法的事不幹,所有能賺錢的事,他都會順手而為。
賺的錢,一部分自己存著,一部分則用於幫助他人。
且他的幫助一點規律也沒有,有時候讓喜金買糧食於城門口發送給不能入城的流民;
有時候於街道上買了饅頭包子等送給乞丐;
有時候則是資助滯留京城的貧寒學子,或是無學可上的蒙童;
因為他從不宣揚自己的名字,而且還會給朝廷管理的慈幼院捐錢,或是給道觀和佛寺捐贈糧食,讓道僧們代為救濟庶民,讓想要找他茬,說他收買民心的官員一點辦法也沒有。
和做了一點好事就要把潘筠或潘三竹這兩個名字宣揚得人盡皆知不一樣。
>>章節報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