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師,您夙來通情達理……”
潘筠:“我現在也很通情達理,我看是因為你們懶,現在紙張是很普及,但遠遠不夠,天下讀書人才有多少?怎就不能再改進工藝了?”
胡澄:“一刀成本在十文以下,那民間商鋪怎辦?這是與民爭利。”
潘筠:“把方子賣給民間商鋪就是了,當然,工部要是免費送我也沒意見。”
胡澄:……
潘筠語重心長的道:“老胡啊,不是我說你,眼光要放長遠一些,朝廷正在搞教育大計,隻今年一年就新開了多少社學?朝廷的目標是掃盲,十五年內普及社學五年義務教育,所以成本下來了,可以以量取勝啊。”
“若是連衙門用紙都緊缺,民間怎辦?你讓教育大計還怎普及開來?”
胡澄若有所思,一旁被找來的工匠忍不住上前:“國師,若我們造出更便宜的紙來,果真人人都能讀書?每個人都可上五年學嗎?”
潘筠強調:“是必須上,不論男女,不送孩子上學的,等著交罰款吧。”
工匠眼睛大亮,當即道:“這事我接了,方子我來改。”
“哎,”胡澄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歎息一聲道:“罷了,罷了,你去吧,隻是你手上的電磁材料誰來接手?”
工匠略一思索後道:“李舟完全可以接手,他也正有想法,想用矽鋼做鐵芯,這幾日正在精煉,隻是熱軋機達不到他的要求,我正在給他想辦法……”
他頓了頓後道:“我雖去造紙,但也會幫他,大人放心。”
潘筠驚訝的看他,問道:“你叫什名字?我在工部許久,從未見過你。”
工匠恭敬的道:“下官常安。”
胡澄解釋道:“他是四個月前從漢中府提拔來的工匠,去年的器物大賽,他上交了一根自己打造的槍管,可惜地方衙門不知好歹,沒有給他名次,幸而我重勘地方上交來的器物時發現了,他打出來的槍管無人能及,精準度極高,所以我將他調來工部。”
這是高級鉗工啊。
潘筠眼睛晶亮,也覺得這樣的人才去搞造紙有點浪費,搞出來還好,沒搞出來,豈不是浪費人才?
潘筠問道:“你會造紙?”
常安道:“下官在漢中府時曾在官中書局服役,和師傅學過造紙,也學過雕版和活字雕刻,刊印等等。”
多能型人才啊。
常安道:“朝廷此時既需要研究造紙,那某就去造紙;等到朝廷需要某去研究槍炮,某就去研究槍炮;或是朝廷需要某去打造發電機,某就回去繼續做電磁研究。”
潘筠欽佩不已,轉手從胡澄手奪過那遝方子,塞進常安手道:“你才是國之大匠,交給你了!”
胡澄也道:“需要什人手和材料,你列了單子給我。”
常安應下,躬身退去。
潘筠等他走遠了就對胡澄道:“胡尚書,將來大明的發展不僅在於文化,更在於科技,所以盡快想出一套係統,惠於匠業,至少,上上者,所得俸祿不當低於國相。”
胡澄瞪大雙眼:“這怎可能?”
“這怎不可能?”潘筠道:“你知道這些匠人的手藝多值錢嗎?一旦取消匠籍,讓匠人流轉於民間,官中的待遇不提高,這些匠人還會留在官中嗎?”
胡澄:“故為免此禍,朝廷不會放開匠籍。”
潘筠無語的看他,半晌才道:“正是因此,我們才要重塑一個係統,讓放開匠籍之後,工匠們的首選依舊是官方啊。”
胡澄不解:“國師為何一定要放開匠籍呢?依下官看,您能提高工匠的待遇,減少服役時間就已是大善。”
“隻是大善,而不是盡善盡美,”潘筠道:“宋時,造紙術就已經很發達,活字印刷也開始在民間使用,而至今兩百餘年,我大明除了將活字印刷廣泛運用外,在造紙上一直未有好的突破,是為什?”
胡澄理所當然的道:“因為已經夠用了呀。”
潘筠譏笑:“夠用個屁,地方衙門缺紙缺到什程度,你們是一點看不見是吧?”
她道:“因為工匠們不用心,他們沒有晉升的渠道。”
“下官和蒯祥……”
“你和蒯祥能一樣嗎?”潘筠道:“你是研究槍炮的,蒯祥是搞建築的,而我大明立國七十餘年,也隻有你和蒯祥兩個工匠能居高位,而天下有多少工匠?又有多少種匠種?”
胡澄若有所思。
潘筠道:“若想激勵天下匠人,甚至是更多聰明的人去研究科技,就一定要有另一個激勵係統。”
“不能授予官職嗎?”胡澄隻要想一想,這些手下將來因為立功都當了官,朝堂上站滿工匠,他就忍不住樂出聲來。
潘筠瞥眼看他,一眼就能看出他在想什,臉上寫著呢,她無言道:“術業有專攻,你這是讓他們去治國?”
“他們可以不治國,但給名譽官職總沒問題,到時候他們就如在工部一般,把想研究的項目報上來,工部給他們撥款;或是工部委派任務,”胡澄越提越覺得這主意好,道:“有個名譽官職,既可以提高工匠的地位,也可保障他們的權益,一舉兩得啊。”
潘筠揮手道:“你自己想吧,還可以去找於謙談一談,然後寫折子騷擾皇帝。”
胡澄連忙追在她身後問:“陛下要是不同意,朝中大臣也不願意呢?”
“你就隔三差五的遞折子上去,這種事不就是這樣,提出來到決定,再到落實,沒個三五年不成。”
潘筠道:“宗室改革的試點工作都第三年了,不也隻擴大到南京和太原而已嗎?要想全麵施行,沒個十年不成。”
胡澄就明白了,連連點頭道:“對,對,事緩則圓,得先提出來。”
就這一愣神的功夫,潘筠就沒影了。
看著空無一人的院子,胡澄撓了撓腦袋:“國師這速度越來越快了,讓我事緩,她卻人急。”
潘筠已經回到保定府。
妙真一個人留在保定府,就像魚兒進了池塘,如魚得水。
保定府是南北交匯要道,從南進京的最後一站,也是從京城出來的第一站。
且這不僅南北交匯,東西方要進京的客商也會經過這。
所以,這是在入京之前的大型貨物集散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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