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來之前,蕭酬斡便已打好了腹稿,甚至想好了幾套不同的說辭。
如今,見著耶律洪基的態度,他立刻從想好的說辭,選了一套較為貼合的,拜道:“乞陛下聽臣一“你說!”耶律洪基漫不經心的靠到坐褥上。
“臣愚以為,今之宋遼,已非往昔可比!”
“自陛下以神武之姿,天授之智,中興大遼以來,王師東征高麗、日本,西援回鶻,內服渤海、阻卜、女直等部……我大遼國勢由之蒸蒸日上,無論南院漢人黎庶,還是北院契丹、奚人牧民,皆享太平之世,於是皆言:文景、貞觀之盛,吾等未睹,而大安之世,便在眼前,實天子之德也!”
耶律洪基聽著,雖然內心歡喜不已,但嘴上還是謙虛的:“文景之治,乃祖宗盛德,朕豈敢與之比?”“至於貞觀?”
“唐太宗之德,迄今澤我大遼矣!朕亦不敢與之比也!”
現在的遼國,主流的敘事是一大遼乃上承兩漢之道統,下承大唐之世!
簡單的來說,就是遼乃漢唐之繼承者。
在幽燕漢人士大夫們的釋經中,這一敘事更是隱隱有著“漢唐正統在大遼’的傾向。
道理很簡單。
首先,大遼太祖實乃漢高之苗裔。
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其次,契丹之源,乃是大唐之鬆漠都督。
最後,太宗皇帝是在中原的汴京皇城中稱的帝。
國家乃是滅石晉而建。
最關鍵的是一一我朝興文崇儒開科舉,服章製度皆中國。
血脈、源流、法統,三位一體!
文化儒學科舉服章製度,一如中國。
你怎敢說,我大遼就不是中國?
沒看到,無論是日本國主,還是高麗國王、黨項國王、回鶻國王等來朝。
其國書抬頭都是:敕封某某國國主、某軍節度使某某,恭問大遼天子聖躬萬福嗎?
這就是外交承認了。
當一個王朝,血脈、源流、法統都是中國,文化儒學科舉服章製度也是中國,國際上的宗藩屬國,也都尊為中國。
這個王朝就該是中國!
這套敘事理論,唯一有個小缺陷就是,現在的大遼疆域,除了幽燕十六州和遼地諸州、北高麗外。大部分疆土,都不是過去的漢唐郡縣。
而且,中原核心的膏腴之地,特別是象征正統的河北、河南、河東、陝西不在遼國手中。
這讓遼國的士大夫們,扼腕歎息,也讓耶律洪基常常感歎不已。
尤其是,當南邊的商旅,將連載著“三國演義’的汴京義報,靠著各種途徑,帶回遼地,並在遼國上下廣為傳播之後。
昭烈帝劉備與他的創業集團的故事,成為了遼地無數人的睡前早起都會想的事情。
而“興複漢室,還於舊都!’這句口號,更是成了某種精神圖騰。
耶律洪基尤其如此!
一個明顯的證據就是一去年以來,耶律洪基越來越多的,在詔書、製詞之中開始引用三國誌中的典故。
蕭酬斡見耶律洪基,果然開始進入了“朕乃大漢高祖之後’的狀態。
便知道,自己已經成功了一半了。
連忙趁熱打鐵,繼續遊說:“此雖盡皆陛下神武之功,然而……以臣之愚見,恐也與南朝商貨,源源不斷有關……”
這個事情,耶律洪基心麵還是有數的。
畢竟,自大安以來,遼軍無論東征高麗、日本,還是西援西域回鶻、安撫內外。
都是靠著從南朝大量采購的各色商貨。
沒有這些商貨,遼人的戰爭機器,立刻就會停擺!
如今,看似盛極一時的大安盛世,更是立刻會被打回原形一一雖然,耶律洪基覺得南朝是不敢斷絕宋遼交子貿易。
他敢斷……
自己就會不惜代價,點兵南下,到澶州甚至汴京去討債。
這關乎生死興衰!
但,不到萬不得已,耶律洪基不會行此冒險之事。
主要是南朝這些年,也表現的不錯。
其軍隊也挺能打的。
討交趾,伐黨項,服占城,且都是速勝。
最近更是傳聞,南朝平定了南洋諸國,驅逐了入寇的天竺蠻夷。
盡管,遼國內部許多人都覺得,這些戰績也算不得什。
因為除了黨項,其他南朝的對手,基本都是些稚童級別的對手。
打贏了正常,輸了才叫新聞。
南朝若真要那厲害,怎不平滅黨項,把李元昊的子孫抓到汴京去當富家翁?
為什呢?
好奇怪啊!
但,即使那些輕視之人,藐視南朝的戰力,卻也知道,南朝靠著其龐大的體量,本身就是一個難以抗衡的對手。
何況這些年來,源源不斷的進入遼地的商貨,證明了南朝的物質水平,恐怖到可怕!
真要開戰,可能對方靠著堆賞賜,都能堆大遼勇士!
所以,這些人也就嘴上說說,但心麵忌憚的很。
耶律洪基點點頭,示意蕭酬斡繼續說。
蕭酬斡見此,便知道自己成功了七成了,於是繼續道:“以臣愚見,如今,乃我朝關鍵之時!”“西援回鶻,大軍所需近乎無窮無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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