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夜來對登臨教會的理念，嗤之以鼻。

      他很少對某種思潮或信仰產生如此鮮明的反感。

      渾沌信徒在他麵前狂熱高呼時，他能平靜的看著扭曲的忠誠，然後找方法陰死他們。

      禁區霸主對他出言不遜時，他能麵無表情地反唇相譏，然後把對方按死。

      即便是麵對持有命運之書的天衍行者，李夜來也能毫無顧忌的嘲笑命運！

      但“與禁區和平共處”這幾個字，直接把李夜來給氣笑了。

      災難紀元爆發時，人類世界七成以上的人口被災霧吞噬。那是數十億生命。

      少部分人殺出重圍，建立了如今的巨城體係。

      但更多的人類，則是在時間跨度中隕落，其後代也被禁區秩序扭曲畸變，稱為了禁區人類。世世代代被奴役，甚至還以此為榮！

      還和平共處？

      這是什腦子才能想得出的邏輯？

      天真到可恥的、懦弱到可悲的、愚蠢到可恨的妄想！

      真該讓他們去失陷之地，看看那些將純血人類，視作獵物與消遣的追獵隊！

      看看那些將人類視為奴隸、玩物、素材，乃至食物的禁區生靈，願不願意的和他們和平！

      誠然，在某個未來的時間線中，人類與禁區確實進入過一個相對‘和平’的時期。

      在那個時間線，玩偶的‘惡屍’徹底占據了肉身。

      成為了‘恐懼女皇’或‘憎惡女帝’般的存在，以絕對的力量，將整個人類文明與禁區文明一同納入了自己的恐怖統治之下。

      千年，人類與禁區的衝突銳減。不是因為理解了彼此，不是因為達成了共識，更不是因為簽署了什和平條約。

      僅僅是因為，有一個比他們都更強大的存在，高高在上俯瞰著這個世界。

      那是和平嗎？

      那是被同一個獵手驅趕到同一片牢籠的獵物之間，因為不敢輕舉妄動而形成的僵持。

      那個時期的人類，就已經損失慘重了，大量巨城被攻破，雖然不少禁區被摧毀，但麵對那些複蘇的禁區，人類依舊處於弱勢。餘下為數不多的巨城。

      最終，恐懼女皇隕落，戰亂再起，禁區聯合，純血人類幾乎斷絕！

      李夜來從來不認為，人類與禁區之間存在任何調和的可能。

      在這一刻，李夜來忽然十分理解。被無數混沌信徒奉為‘異端’的青焰之主了。

      那位行走於黑泥之海上的偉大存在。

      偏愛人類，被其他混沌派係視為不可理喻者的邪神。

      其核心教義，便是人類至高無上！

      種族潔癖？

      那不是應該的嗎！

      “與其讓他們傳播什登臨教會，不如讓他們信仰青焰之主。”李夜來說道。

      “.”北境巨城圈的夜不收瞪大眼睛，一時間不知道如何開口。

      您作為人類冠軍，宣揚混沌信仰是認真的嗎？

      雖然，青焰之主的信徒們從不搞獻祭，不追求無序混亂，甚至協助巨城圍殺混沌派係或禁區勢力。但其畢竟是混沌邪神啊。

      實際上，各個巨城對於荒野遊俠是有看法的。

      畢竟，遊俠們無視巨城律法，很多犯事的權貴，被遊俠抓到線索後，直接一頓酷刑。

      最後都會被塗在牆上那些清理現場的人員隻能罵罵咧咧的鏟牆。

      有人認為其擅用私刑，長此以往，巨城的法治根基何在？秩序何存？

      也有人拍手稱快。認為當律法被金錢與權勢腐蝕，當受害者求告無門，當罪犯能用財富和關係逃脫應有懲罰，暴力就是最有效的正義！

      擔心遊俠們的以暴製暴？那你們別犯罪啊！

      兩種觀點都有道理，都有人支持，都在巨城議會的會議上被反複爭吵過。

      就像對青焰之主的評價一樣，兩極分化。

      “這點無需擔心，我可以證明青焰之主並非敵人。總之，一定要注意那些登臨教會。哪怕是你們去信仰自家至尊或君王，也不能信仰這種來曆不明的東西。既然要信仰，要精神寄托，還不如信仰自家人！”李夜來回應著，倒也沒有繼續解釋。

      這需要他和各個巨城的高層協商了。

      那位夜不收，也沒有繼續多問。他清楚，這還不是他能接觸的機密。

      車隊在聚集地短暫補給後再次出發。

      引擎低鳴，車輪碾過最後一段荒野路段。

      在當天下午，耀青巨城的輪廓，在視野中越來越清晰。

      商隊抵達耀青巨城南門。

      李夜來推開車門，踏入這座陌生巨城。初冬的風裹挾著北境特有的幹冷撲麵而來，他呼出一口在冷空氣中迅速凝結成團的白霧。

      耀青巨城與三號邊境城同為內陸城市。不同的是，耀青巨城地處北境，氣溫常年偏低，此刻又是初冬時節，城門外等候的人群皆裹著厚實的外套，呼出的氣息都帶著明顯的白煙。

      但李夜來還未完全踏入城門，便已感受到一股從暖意鋪麵。

      那是集中供暖係統。

      整座巨城的地表下，鋪設著縱橫交錯的熱力管網。鍋爐房、熱電廠日夜運轉，將加熱後的熱水或蒸汽輸送到千家萬戶，抵禦嚴寒。

      街邊隨處可見供暖管道的檢修井蓋。

      遠處，幾座高大的煙囪正緩慢地吐出白色的水汽，融入天空。

      而在城門處，李夜來看到了兩支迎接隊伍。

      前方耀青巨城官方的代表，為首是一位三十來歲的女性霸主，身姿挺拔，短發利落，眼角有淡淡的細紋。

      她身著北境巨城圈標準的夜不收冬季製服。

      右側，則是景家的隊伍。

      人數更多，衣飾更考究，神情也更複雜。他們身後，是數名年輕一輩的景家子弟，目光或好奇、或拘謹、或興奮憧憬。

      “冠軍閣下。”那位女性霸主率先上前，雙手抱拳：“歡迎來到耀青。”

      “其實不用迎接。”李夜來與她回禮：“這次行動並非冠軍遠征，也沒有正式的外交任務。隻是我個人需要進入一趟仙墟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