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重力瀑布持續墜向天空，隨著高度增加，水流與空氣劇烈摩擦，水珠逐漸破碎，化作朦朧水霧。漆黑高空中，僅剩下仿佛騰雲駕霧般升騰的潛艇，與潛艇邊上的上千條銀白色魚類。

    艾達坐在駕駛座位置上，雙眼緊閉，意識通過潛艇潛望鏡，觀察著那些魚鰭大張、從空氣中直接汲取氧氣的魚類。

    從空氣中汲氧，證明這種魚早已進化、適應了瀑布的反重力環境，再看其中以攜帶魚卵的雌魚居多，還能猜到這是種生殖洄遊魚。

    側麵證明，反重力瀑布的另一端，是個水草豐美、生態繁盛的安全地點。

    艾達收回意念，集合鯨歌公會尖端技術打造的強人工智能大腦，隻用零點幾秒的時間，就得出了結論。見微知著、一葉知秋，

    玩家想要在危機四伏環境，在殺場係統的惡意下，保持存活，這是極為重要的特質，甚至可以說比戰鬥天賦、跑路本能還重要。

    呃. ..當然，如果超凡者運氣夠好，或者夠能打的話，也不需要那敏銳的觀察力。

    甭管劇本boss嘰咕嚕說什，拔刀莽過去，以一己之力，打倒他媽的整個世界就完了。有什話，跟我的一百萬匹海虎爆破拳/天地乖離開辟之星/大荒囚天指/佛怒唐蓮說去吧。電子大腦的閑置思考模塊散漫想著，直到上方傳來淅淅瀝瀝水聲。

    抬頭望去，那是一片反重力懸浮的寬廣水體，水中飄蕩的數以億計浮遊生物，宛如星光般，將整片天空點亮。

    艾達立刻揮手拂過潛艇控製台，通過控製壓載水艙排水，調整潛艇重心，讓潛艇得以相對平穩地落入水體，在水中旋轉180”，相較於重力方向，恢複到頭上腳下的站位。

    艦船的搖晃，也喚醒了被麻醉的吳權等人。他們被掛在潛艇牆壁下，穿著連接有大量輸液管和電極貼片的拘束服。

    生命體征監測儀，實時監控著他們的身體信息，自動調整麻醉劑、肌肉鬆弛劑等的注速率一一這麵也包括了半義體人阿爾茜，她的大腦、脊椎、部分內髒仍是原裝的，會受到藥物影響。

    “你這塊...廢鐵。我...詛咒...你”

    阿卜杜拉眼皮昏沉，嘴角流著口水，仍用模糊不清神智，唾罵著艾達的背刺行徑。

    艾達無動於衷，自顧自地檢查了下幾名同伴的生命體征，尤其走到吳權身前，往呼吸麵罩的邊緣補了點膠水。

    傳聞中，武道強者能控製肌肉、骨骼、內髒乃至血管的收縮與舒張，還能用內力逼出蛇毒麻藥之類的外物。

    所以艾達給吳權灌的是吸入式麻醉氣體，能麻翻恐龍的那種。

    潛艇在水體中緩慢上升，排開水中魚群與浮萍，浮出水麵。隨著艾達拍了下手掌，潛艇穹頂自動翻折，略帶腥味的潮濕水汽湧進艙室。

    嘈雜蟲鳴聲，齧齒小獸飲水聲，遠處未知生物低吼聲，一切都是那熟悉。

    眾人，競又回到了那片沼澤。

    阿卜杜拉絕望地閉上了雙眼，阿爾茜的機械關節往外冒著電火花，一直處於神誌不清狀態的普麗雅，此時突然雙目圓睜，死死看著沼澤深處的濃霧。

    嘩啦，嘩啦。

    漂著浮萍落葉的水麵蕩起漣漪，仿佛有一隻隻船槳，在劃開水流，承載著某種龐然大物，緩慢靠近。嘩啦，嘩啦。

    水聲愈發清晰，艾達，以及四名被束縛玩家都看見了，那並非船槳，而是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死屍。最中間是上百具蒼白浮腫的溺斃死屍。許多屍體缺少頭部或手腳四肢，正好用被魚蝦蟹啃食的殘肢斷麵，相互拚接，如同一坨坨麵團般緊緊抱在一起。

    浮屍周圍，纏繞著數量更多的瘦骨嶙峋屍體。其瘦削到皮包骨頭，勉強能認出有男有女，有老有幼。它們擺蕩著露出白骨的手掌，機械麻木地向前劃動。

    而在屍堆上方，則是一座漂亮大氣的磚砌住宅建築，廊柱挺立，連接著羅馬式拱門。同時屋頂又有著中式的飛簷、瓦當、滴水。

    正是那座民國老宅。

    嘩啦！

    老宅壓著茫茫多屍體，重重撞斷幾人合抱粗的水中浮木，在潛艇前方緩慢停下。

    大門洞開，潛艇外部燈光仿佛被陣陣陰風壓製，勉強照進門中。

    大廳，被砸碎的祭壇沒有複原，天花板、牆壁、地麵仍有著大量暗紅黴菌。但在祭壇前邊，憑空多出了左右兩排木椅。

    輻癮戰士、腳香也怕靴子深、麥克阿瑟、大狗嚼、808bass、TeneT...

    六名在此前或失蹤，或被認定已死的玩家，全都坐在椅子上。他們雙臂垂落，指尖割破，腳邊放著積滿血水的銅盆。

    最後失蹤的808bass和TeneT還好一些，指尖仍有少量血液滴出。最開始的輻癮戰士、麥克阿瑟等人，渾身上下已經看不出一絲血色。

    但偏偏，他們的心髒仍在跳動，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傻笑。

    為什REX不在這？

    沒時間糾結細想，艾達跳上頂層甲板，朝著老宅沉聲喝道：“你要的玩家全在這！我給你帶來了！”夢魘咒可以傳染身為矽基生命的艾達，卻無法徹底控製住她。此時此地的交易，正是詛咒源頭，在前幾次惡靈襲擊時，通過幻境告知給艾達的。這是早已談好的“勾當”。

    在阿卜杜拉的悲憤喝罵聲中，艾達釋放出綠色數據流，將四名困在拘束服的玩家提出潛艇。水中浮屍在同一時間昂起頭顱、挺起脊背，形成一道斜坡，令吳權等人沿著粘稠組織液，滑入老宅大廳。

    仰麵朝天，吳權突然發現，從這個角度看去，天花板的暗紅黴菌，仿佛存在某種排列規律。將天花板、牆壁、地麵，幾個不同平麵重疊在一起，竟可以組成老宅的三維透視圖。

    祭壇與神像隻是障眼法，老宅並非容納詛咒源頭的場地，老宅本身就是詛咒源頭！

    陰風寒氣無孔不入，吳權感覺自己越來越冷，不受控製地被無形力量抬到空中。

    仿佛在為謀劃得逞而興奮，古宅各處的黴菌長出菌絲，從磚縫鑽出，如海草般隨風搖擺。無形力量像剝香蕉一般，剝開拘束服，切開吳權、阿卜杜拉、普麗雅的指尖，對於半義體人阿爾茜，則割開耳垂取血。

    一切都在計劃之中，對於隻遵循增殖本能的詛咒而言，地球太過危險。

    反而是那些不被保護的，對於超凡力量知之甚少的劇本世界，是天然的繁殖場與培養皿

    如海草般搖曳的黴菌突然陷入停頓，落入銅盆的，除了鮮血，以及可以被忽略掉的麻醉劑外，還有別的什東西.

    黴菌靠近銅盆，終於看清，血液混雜著的、極其微小難以察覺的，綠色數據。

    下一瞬，數據洪流噴湧而出，席卷整座古宅。

    黴菌試圖壓製，卻像是麵對一瓶加了曼妥思的可樂一般，根本堵不住。

    艾達雙手抓握虛空，全力後甩，吳權四人，以及那六名先前就被控製的玩家，全都被數據裹挾，帶飛出古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