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小年在臘月二十三，南方在臘月二十四。

    京城天寒地凍，卻擋不住大家逛街買年貨的熱情，四九城的傳統商業區都擠滿了人，入眼一片紅色，大喇叭、收音機放的震天響。

    這也是各單位置辦年貨的時候，單位出手闊氣，蘋果成千上萬斤的買，凍帶魚一車一車的拉，掛曆摞起來有一層樓高，米麵糧油素的葷的，年終聚餐，公款吃喝，各種促進消費。

    王府井作為老牌商業區，自是人聲鼎沸，好不熱鬧。

    11歲的高媛媛跟著大6歲的哥哥來逛街，她穿了一件紅棉襖，戴著毛線帽子和圍脖，露出兩隻大眼睛，站在路邊與哥哥對賬。

    “糖瓜兒買了？”

    “窗紙呢？”

    “年畫、春聯？”

    “買啦，都買啦……哎呀，雜拌兒沒買。”

    兄妹倆一拍腦袋，抹回去買雜拌兒。

    京城過小年，除了祭灶、打掃衛生、吃糖瓜等習俗，還有一樣老北京特色，吃雜拌兒———即用各種幹果、蜜餞摻和到一起的一種小零嘴。

    最便宜的是瓜子、花生、酥豆什的，以前可能幾分錢一包。講究點的用梨幹、蘋果幹、柿餅條、山楂條、脆棗、榛子仁、花生仁。

    最貴的，就是蜜桃、桂圓、青梅、蜜餞海棠、金絲蜜棗這些。

    舊社會就有專門的雜拌兒盒子，叫百事大吉盒。現在90年商業浪潮隱隱滾動，更注重包裝了，兄妹倆找到攤位，一問價，售貨員道：“3塊錢一斤、5塊錢一斤、8塊錢一斤，你要哪種？”

    “那個多少錢呀？”高媛媛一指。

    “15塊錢一斤！”

    這貴？

    哥哥有心買便宜的，高媛媛卻忽地一咬牙，從小包摸出15塊錢：“我們買這個吧？”

    “你哪來的錢？”哥哥嚇一跳。

    “買吧買吧，媽愛吃。”

    高媛媛沒解釋，豪氣的買了最貴的雜拌兒，稍後才道：“我拍了10天戲，每天5塊錢，賺了50塊。媽一直幫我存著，今天早上給我了。”

    “那也太貴了。”

    “沒事沒事，哎你不是想買口琴？給你買一個？”

    “我才不用你的錢！”哥哥別扭。

    “不用拉倒！剩下的我存著，還有35塊錢呢。”高媛媛哼道。

    哥哥也不能說什，終極原因隻有一句話：大過年的……中國人的概念神之一，隻要說句“大過年的”，一切問題迎刃而解。

    二人走到321路公交車站，從豐台雲崗往返市中心，必須要坐這路車。

    曆史上，在若幹年後，高媛媛就是坐這路車去王府井玩，然後被星探發掘拍了廣告，走上了演藝道路。

    “別擠別擠！”

    “買票買票了！”

    乘客不少，男女老幼提著大包小包全是進城購物的，平時甭管如何，過年了擠也得擠出一份喜氣洋洋。兄妹倆沒混到座位，站著，車上七嘴八舌開始聊。

    售貨員起的頭：“今兒晚上播《渴望》，大家別忘了看啊！”

    “知道知道，預報好幾天了，我們家都等著呢。”

    “前幾年過年播《西遊記》，《西遊記》完了也沒啥播的了，好不容易盼來一部好劇……嘛玩意兒？龔雪演的哪有爛戲？”

    “你說現在電視劇是挺火啊，連龔雪都演了，她不拍電影了？”

    “這叫高處不勝寒，人家那高的地位一般的戲都看不上，索性不演，免得髒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