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掃把的活結束之後,李龍每天就開始往棉花地跑——兵團的棉花開拾,隊上的棉花也一樣了。
吃過早飯把兩個孩子送到幼兒園,李龍就開著陸巡去了四隊。
在到了鄉往東拐的時候,還能看到有趕著驢車開著拖拉機,拉著大包大包棉花去賣的農民。
現在棉花收購還是國營,賣棉花隻需要送到縣棉麻公司就行,在那排長隊,等待檢驗收貨開條。
再過幾年棉花市場放開,棉麻公司撤消,棉花進行市場銷售環境,對於農民來說,就變得不知道好壞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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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是那時候偶爾市場會爆發一下,棉花價格漲起來,一年可能就能賺幾年的錢。
不好的是私人的軋花廠挑剔得很,拉過去的棉花可能會因為雜質多水分多或者衣份不夠而拒收低價。
有些時候拉一車棉花,可能會在縣城內轉三五個廠子,更有可能是去隔壁縣再跑著賣。
本來拾棉花就已經非常麻煩了,賣棉花可能會更麻煩。
其中之苦也隻有經曆過的才知道。
這時候棉花都是用大白布縫出來的大布包裝著,一個布包兩米高,一米寬,幾乎都是自家扯布縫的,因為這樣裝的多。賣棉花通常情況下也是需要兩個人——因為這種大布包裝了棉花比較軟,一個人搞不動。
坐在車,李龍開得快,路過的這些人有認識的有不認識的,他也沒打招呼,很乾脆的直接開到了棉花地。
謝運東每天天不亮就組織四台汽車去縣零工市場拉人拾棉花。在零工市場會統一講好價,到地頭每個人發一個拾花包一個尿素袋子,然後給他們劃分拾花的行子,讓他們開始拾。
找零工方便的地方在於隻管中午一頓飯,早上過來拾,中午吃過飯繼續拾,到晚上過秤,把人送走就行。
和長工相比,地主家要做的事情會簡單一些,省事。
但缺點就在於因為是零工,所以這些人拾棉花有可能會偷奸耍滑,有的會在棉花袋子塞土葉子等,有些則是會在拾棉花的時候「突飛猛進」,字麵意思的那種,拾不乾淨。
李龍到地頭的時候,發現地至少有三四十人在拾棉花,謝運東和幾個合作社的在當管理。
李俊峰他們也在拾,不過一邊拾一邊給旁邊的人說著什。
看到李龍過來,謝運東走了過來,說道:
「閑了?我聽隊長說你這段時間收大掃把呢。」
「嗯,已經把活交完了。現在大掃把也不好做了,上麵給的降價了,數量也少了,競爭太激烈了。」
「降價了?我聽隊長那邊的價沒咋降啊?」謝運東有些疑惑,「還是原來的價……噢,是你拿的少了是吧?」
「嗯,反正我也就是中間接的活,少賺點就少賺點。」李龍點點頭,承認了,隨後說道,「咋樣,拾了多少了?」
「拾了一個星期,現在已經賣得有差不多十噸了。」謝運東說道,「每天拉來的人大致差不多,我看這情況,打算明天多拉一些。不然的話,後麵可能拾不完。」
現在還是國營收購,所以棉花最好就是這一季賣完。後世國家放開棉花市場,有些人當年拾不完,第二年開春拾花的都有,而且也有人收。棉麻公司是不會這搞的,一季收完,過冬就不收了。
所以謝運東想著要在冬天到來之前,盡快把棉花收完,這樣省事。
「也對。多拉一些就多拉一些吧,明天要不要我也去零工市場拉一些人?」
「不用不用。你大哥的麵包車,嘎斯車,我們的幾輛車,夠了。」謝運東擺手。
李龍想想也是。嘎斯六九車核定加駕駛員能裝十人,擠一擠坐十來個沒問題,麵包車也是一樣的。
那大發麵包車最多能拉十幾二十幾個人,這車擠一擠也差不多。
這時候別說交通法不健全,就是健全,檢查的人也少。畢竟天沒亮就把人拉來了,天黑了才把人送走。而且在農忙季,無論是農機局還是交通局,一般情況下都會給農村的放寬權限,不然麻煩就多了。
「我也拾一拾吧。」李龍看著沒啥事,便到地頭拿了個尿素袋子,打算拾棉花。
「你快別拾了,幫著管一管這些人吧。有些人老實,有些人滑得很。」謝運東指著拾花的人說道,「看著還好一些,總不能一直盯著,不一直盯著,有些人就蹬鼻子上臉,亂拾。」
「那行,這一坨五六個人我來看著。」李龍指著附近的那幾個明顯是一夥的人說道。
他提著袋子就走了過去。
那幾個人已經從地頭往前拾了有三四十米,李龍在他們後麵看了看,然後就皺起了眉頭。
果然,這些人拾過的情況,有乾淨的有不乾淨的。留下來的毛胡子也不少——就是一個棉花桃子開了,五瓣或者四瓣棉花一下子拾起來算乾淨,有些人拾的倉促了,那就會留下一點點棉花尾巴,本地人叫毛胡子。
這玩意兒拾吧,不上秤,不拾吧,看著難受。對於主家幹這樣的事情,通常會再抓一下,把這個拾進來,畢竟不想浪費。
但過來打零工的基本上不會管這個,他們要效率,趕緊抓下一朵棉花,這玩意就留下來了。
本著先禮後兵的想法,李龍一邊在後麵撿著這些毛胡子一邊快速的趕上去,快到那幾個人跟前的時候,他明顯感覺到其中一個人動作緩了下來,扭頭看他一眼的時候,表情略有點慌張。
李龍掃了一眼他身後拾過的行子,便了然了。
不光留下了不少毛胡子,看棉花棵子上還有一些折斷的痕跡——這貨是把桃子一並揪了塞袋子了啊?
拾頭遍棉花的時候,至少還有三分之一的棉花桃子沒開,這是後結的,可能要一個星期或者半個月才開,開了就差不多算二遍花。
桃子水份足,有份量,有些黑了心的就在拾棉花的時候順便捋了桃子裝袋子,壓秤。
其實不劃算,畢竟拽桃子也需要時間,但有些人不這想。
反正是零工,過秤後棉花袋子堆一起,不知道誰是誰的,所以找不到頭的。
他一邊拾一邊往前走,邊走邊高聲說道:
「哎,哥幾個,咱們拾的時候別光圖快,拾的乾淨一些。」
前麵那幾個人中隻有一個人扭頭看了他一眼,其他的壓根沒動作,繼續在那彎腰快速拾著。
那個扭頭看了李龍一眼的人點點頭,轉身繼續,不過手底下的動作慢了一點,乾淨了一些。
其他幾個有些人注意,有的人壓根不管,兩手在棉花棵子上隨意的抓著,棉花全抓下來就塞到圍在腰間的布兜子,如果沒全摘下來,也就不管了,繼續前進。
甚至有一個感覺就是在「捋」棉花,從上到下,連葉子帶著棉花一起,不管捋到沒捋到,接著下一棵。
「說你呢!」李龍走到那個在捋棉花的跟前,聲音放大,「拾乾淨一些,看你浪費了不少!」
那個人扭頭,看到李龍的大塊頭,原本到嘴邊的髒話咽了回去,速度放慢了,拾棉花的動作也仔細了不少。
「就這樣比較好。」李龍其實也不想把事情鬧僵。過來打零工的也不容易,幹活賺錢也就這些時候,平時有一天沒一天的,不一定每天都能接到活,賺的也都是辛苦錢。
但是,現在他天然就站在對方的對立麵上,不說是不可能的——不能因為對方辛苦可憐,就放低標準。合作社是大家的,損失的是大家利益。
而且如果放任的話,會帶個很壞的頭。自己在後麵跟著對方還敢這正大光明的搞小動作,其他人看了自己不管,會怎樣?
肯定是照搬了。
李龍在邊上中斷單開一行,開始往前拾,他不會去收拾那個人後麵留下來的殘局。以李龍兩世為人的眼光,他判斷出這個人的尿性,絕對不是那種能忍得住乖乖拾花的人。
乖乖拾,那大家都好,如果不乖乖的,那就拿他立威吧。
李龍選的是最邊上一行,他拾棉花動作也不慢,是典型的快手——兩手分別抓兩朵棉花,五指上手一探就把五瓣花抓到手,往前一伸確保把棉花都拿住,一拽,棉花到手,再拾下一朵。
他手大,至少同時抓三朵花後,才會往袋子一放繼續拾花。
李龍的動作很快,像他這大個頭的人彎腰比較麻煩,一會兒就會腰疼,他會好一些,身體比別人強一些,所以這點還是能忍受的。
可能覺得他距離遠,剛才被他喊的那個人小聲嘟囔著,和邊上的人吐槽著李龍。
不過李龍邊上的戴頭巾女人卻發現李龍拾棉花很快,忍不住讚歎著說道:
「你是地主吧?你拾棉花真快,像你這樣拾,一天咋也能拾個九十一百公斤吧?」
李龍笑笑,說道:「差不多吧。」
前世他一天拾個七八十公斤沒問題,這一世身體素質提高,無論是手法還是眼力還是耐力都有所增強,過百應該是沒問題的。
他沒看清女人長相,隻是聽聲音覺得年齡不大,不過和他無關,繼續拾花,然後時不時的用餘光觀察一下其他幾個人。
旁邊的女人本身拾的就細心一些,李龍又在身邊,因此拾的最乾淨。
再往右邊兩個稍好,偶爾留點毛胡子,地上偶爾有掉落的花沒拾起來,也是情有可原。
再往右邊那個就是李龍先前說的人,本身也是拾花速度最快,處於最前麵箭頭位置的,被李龍說了一下後收斂了一些,但眼下不知道因為什,突然又開始捋花,速度快了起來,很快又衝到了前麵。
李龍直起腰,把手的棉花上的葉子撿了然後塞袋子,對著那個人喊著:
「咋了?家有急事要趕著回去嗎?要是這樣的話,你別拾了,我找人送你回去。」
那個人愣了一下,反應過來李龍是在說他,半轉著身子麵對李龍,略有點挑釁的說道:
「我拾的好好的,你說撒的呢?」
李龍氣笑了,指著他後麵被弄的亂七八糟的棉花棵子說道:「這就是你拾的好好的?這棉花上的桃子呢?那沒拾乾淨的毛胡子呢?」
「我就是這拾的,到誰家也都是這樣。」那個人挺強,直著脖子說道,「咋了,拾棉花還那多球毛病……有本事就別拉人來拾,這多人,大家都差不多,也不知道你哪來那多淡慫話!」
行啊,還知道把其他人裹脅上了,李龍發現這人沒那弱智,在為自己辯護的時候還不忘記把自己隱於眾人之中。
「那我咋不說他們呢?你看看你後麵,你再看看其他人後麵?人家後麵就算有沒拾乾淨的,那也就一兩朵人,你呢?幾乎每棵都有胡子,你是不是覺得自己不男人,所以專門留這多?」
對方既然不客氣,李龍也沒必要給他留麵子了,指著後麵說道:
「去,返工,把你的行子收拾乾淨。」
「我要不呢?」
「那就滾!」李龍說道,「這不歡迎你。你們也看到了,這一大片地,我們天天要找零工,可以讓你們從現在一直拾到十月下旬。
如果你不想幹,那就走,如果想幹,那安穩在這拾棉花,每天至少賺的錢有保證。你們也不是頭一天拾了,中午那頓飯怎樣你們也清楚。」
旁邊的人聽了都沉默了。不管怎說,這一千多畝地,是實打實的能讓他們一直幹到下個月的。
而中午的飯的確也不錯,有肉,還不少。
他們也在其他人地幹過活,拾過棉花,那夥食怎樣,一對比就清楚了。
那個人還想強,被同夥拉了一下,於是不情不願的返回去去收拾殘局了。
其他人拾棉花也變仔細了起來,毛胡子少了,棉花上有葉子也知道撿一下了。
李龍很滿意,至少自己說話對方能聽進去,不管是主動還是被動。
不需要動用武力的時候是最好了的,當然也不排除這人表麵聽話,內心還有其他想法。
李龍就看著他一邊撿一邊走到地頭,再返回來重新拾棉花的時候,真就乾淨了一些。
於是李龍繼續自己拾棉花——合作社的棉花是大家的,別人都在忙著,李龍也不好意思幹站著。
他的速度很快,一會兒就拾了半袋子。感覺袋子的棉花有點虛,便站起來用手使勁把棉花往下按了按。
一個尿素袋子,他一般情況下壓滿了,能裝二十公斤左右的棉花,算是很實在的了。
這些人不一樣,看著一袋子拾差不多,有十來公斤,就快速的換個袋子,省了壓的功夫。
感覺每時每刻都在節省時間,每個人節省時間的點都不一樣。
李龍倒不需要那省,但他速度本身就比別人快,拾的還乾淨,一會兒就已經超出到其他人一截,然後站起來回頭看的時候,眉頭就皺了起來。
因為剛才被他說的那個人,再次開始有捋棉花的趨勢了。
李龍忍不住輕咳一聲——他看得出來,這家夥和其他幾個人應該認識,不然的話也不會抱團在一起拾。
直接把這個開走,可能會影響到其他人,但李龍也不會放任讓這個人在這胡搞。
好在這個人對李龍也一直比較在意,李龍一咳,他就反應過來,動作立刻就慢了下來,也仔細了起來。
「他就是那樣,到哪拾棉花都是這搞的。」旁邊戴頭巾的女人輕聲給李龍說,「在其他人家也讓別人說過,據說還和別人打過架。他以前幹活不是這樣的……」
「你們認識?」李龍問道。
「嗯,都是經常在那打零工的,有些時候沒活了,會互相說一些信息,或者介紹一些活。」那個女人一邊拾棉花一邊說道,「眼下最好的活就是拾棉花,穩定,所以我們也想在這一直幹。」
打零工的,能找到比較穩定的幹活點和收入來源是不容易的,也是他們非常希望的。
至少賺錢不會饑一頓飽一頓的,雖然累吧,但報酬是日結,幹完就有錢拿,這種感覺也不是不錯的。
和後世跑外賣是一個感覺。
不過這個時候通常情況下,大家都會有意識存錢,不像後世有些年輕人,賺了錢之後就花,然後繼續去送外賣賺。
這時候人的存錢意識還是很強的。
李龍動作很快,一會兒就把那女人拉下去好幾米,那女人要和李龍說話聲音就大了起來。
這時候李龍回頭聽,就發現女人長的還挺清秀,應該就是二十來歲的樣子,也不知道為什會過來打零工。
然後李龍就聽到了一點不太和諧的聲音,他扭頭看過去,發現那貨又開始搞事了。
一棵棉花讓他從頭捋到尾,葉子棉花桃子什的,李龍看得很真切——這些東西都讓他塞到了兜子麵。
這玩意再一再二不再三,李龍過去一把就把他脖領子給揪著提溜了起來:
「給你說過幾次了?咋?這是打算和我碰一碰啊?」
那個年輕人顯然沒想到李龍力氣這大,但他也不是吃素了,手底下也是有點底子的,雖然被提溜了起來,一時慌亂,但很快就反應過來,右手握拳就向著李龍太陽穴砸了過來!
李龍沒等他拳頭到頭上,就使勁一晃悠,把他扔在了地上,那家夥身形不穩,摔倒在地的時候破口大罵。
其他人先是呆了一下,隨即不等這人反應過來,立刻就過來把兩個人分開——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李龍比那家夥強太多,他們拉架的一大原因,是怕這小夥子吃虧。
打不過,就別逞強。
不過也不知道因為啥,這小夥子今天有點衝動,死命的要往前衝著,要和李龍鬥一下。
兩邊攔著他的人都被他給扒拉的東倒西歪,他嘴還罵罵咧咧的:
「你算個球!這地是你們家的嗎?充其量也就是個盲道!給別人幹活的,裝撒呢裝?來來來,想打架是不是?你以為我怕你嗎……」
李龍讓氣笑了。他把攔著自己的人扒拉開——那幾個人根本攔不住李龍。李龍走到那個人跟前,一把拽著他的胳膊,往後一別,另一隻手把其他人推開,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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