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完錢之後,李建國交待李俊海他們幾個把錢拿好,然後想一想準備帶什東西回去,回頭讓李俊峰開車把他們送到縣,買各自的東西。
這個時候物資流通已經比較快了,烏城有的北疆特產,瑪縣大部分都有。
所以其實他們可以提前在瑪縣買好,然後到時直接被拉到火車站,不用在烏城東竄西跑的買了。倒是有個孫子輩的李道成,有些不好意思的問李龍:
“小龍爺爺,我想買幾塊玉帶回去,我知道你懂這個,能給咱幾個說一說哪買才能保真嗎?這玩意兒,咱老家也有,但那玉不值錢。北疆的和田玉值錢,也好。”
南陽那邊有全國最大的玉器市場,玉自然是不少的,隻不過那邊玉質量參差不齊,所以李道明想買兩塊這邊的玉過去。
“行,你們走之前咱們去趟烏城,明後天都行,我拉著你們買,能買到真的,價格也便宜。”李龍滿口答應。
李建國又問他們有沒有什要帶的,需要家幫忙的,於是這些親戚雜七雜八的說了不少。在李龍意料之中的,有的要帶兩床棉被,因為北疆的棉花好,老家的網套太實,不暖和。
其實這一點真不是地域問題,是天氣問題。老家一到冬天,陰冷陰冷的,又不架爐子,潮濕加上寒氣,那被子能暖和才怪呢。
然後就是帶葵花籽油一一菜油。按李俊田的說法,老家的油沒這邊的油香一一除了小磨香油。另外就是還有要帶散酒的,最好是酒廠打出來的散酒,說那酒好喝。
李龍心說還真懂行。
反正都滿足唄,辛苦幹了大半年,這些東西也不值幾個錢。
於是就分工,李龍明天帶著想買玉的去烏城跑一趟,把玉買了。李俊峰帶著想帶網套和葵花籽油的去彈網套、榨油。
等李俊峰帶著人離開後,李建國問道:“電話啥情況?我聽見說倭國人?”
他頓了頓,說道:“倭國……沒有好人。”
李龍有些疑惑的看著大哥。大哥出生的時候,抗戰已經勝利了啊,他怎有這樣的結論呢?“老家村子,倭國鬼子過來的時候殺了不少,幸虧老爹老娘跑得快,不然也沒咱們了。”李建國從桌子上拿起煙盒取出一根,拿著打火機,卻並沒有點著,繼續說道:
“咱二爺爺,咱好幾個老家的,都沒了。我小的時候還見到村有幾個臉和身子都讓刀子戳過的,那都不成樣子了。咱村,咱李家,和鬼子,是有血仇的。”
李龍點點頭。
“你買倭國的車我沒意見,我知道這車是從蘇聯那邊進來的,沒啥。但是,你記得,不能和倭國人做生意,不能讓他們賺咱們的錢……那些人不地道。”
李建國拿起打火機,準備點煙,又放了下來,轉頭正視李龍,認真的說道:
“小龍,這事,你記好了。咱賺錢可以,但有些事情,不能忘!”
李龍懵了一下,有些不習慣,認真的點點頭,答應下來,然後疑惑的問道:“大哥,你生下來的時候,鬼子已經讓打跑了,你咋還這重的心思呢?”
他是真的有點想不通的,畢竟大哥沒有經曆過鬼子在的那個時期。一一倒不是給鬼子洗白,隻是覺得有些納悶。
“我小的時候,村有個老大哥對我可好。”李建國再次拿起打火機,慢慢點著了煙,說道:“咱家窮,啥也沒有。那老大哥以前家是地主,上過洋學,懂的多,沒事我就到他家聽他講故事。”李龍沒印象了。
“他沒手指頭,臉上有一條疤,刀剌的,右腳也沒有了半個,算殘廢。”李建國繼續說道,“懂的多,其他孩子不敢到他跟前,我不怕,就借他的書看,聽他講故事。”
李龍沒說話,繼續聽著。廚房,梁月梅也在聽著,手的動作輕了不少。
“他說倭國鬼子來的時候他是地主,想著到時給點錢就打發了。再說他家當時還有拿槍的打手,也不是一點還手的本事沒有。
結果,鬼子來了,先拿他家開刀,破門後,男殺女奸,要不是他家一個打手忠心,保著他從後門跑了,他也死球掉了。
就這半路上碰到鬼子,還讓人拿刺刀給剌了,也就是留了半條命……等勝利後,家啥也沒有了,家人也死完了。他說他看著他的家人讓倭國鬼子給禍禍的…”
李建國抽了一口煙,說道:“他給我講的,至少講得有十來回。五四年吧,這老大哥沒了,死不瞑目一一他後悔啊,要是早早帶著家人跑了,就不會這慘了。”
李龍明白了。李建國受了老大哥的影響,繼承了這份仇恨。
正常,畢競李建國他們這一代人,是真的看著地道戰地雷戰,做好了被別國侵略的打算的。而且他念過書,知道曆史一一五六十年代的曆史,和現在是不一樣的,那時候的曆史書,嗯嗯,現在不說,影響團結。
“大哥放心,不會和他們打交道的。”李龍笑笑,“我們現在搞的東西和他們競爭關係。
他們想買我們的技術,買斷,以後不讓我們生產的,那不是扯嗎?他們買走了技術,以後我們再要東西就得找他們買貴的,那肯定不行。”
“那好,你心有數就行。”李建國的語氣緩和了下來。李龍是很少見大哥有這點激動表情的,還挺好奇。
不過覺得還是別再問了比較好,怕被大哥打一頓。
大哥平時對李娟李強一向都是慈父形象,和隊人說話大都是講道理。
但真要是道理講不通,李建國同誌也是懂兩手拳腳的一一雖然這時候他大概率打不過李龍,但問題是,李龍敢反擊嗎?
不可能的。
所以,還是聽話吧,況且李龍也知道大哥的想法,這也符合自己一家樸素的是非觀。
記得大哥說過咱們國家當初教員不要賠款就是為的這仗還沒打完,賠款了就相當於翻篇了。其實這說法不保真,畢竟當時合法的還是蔣,但老百姓願意相信啊?憑什你殺了那多人,你說停戰就停戰了,我們死掉的人就白死了?
順溜的話相當的對。
扯遠了。
中午是大米飯,燉的魚。魚是李俊峰他們幾個昨天下午去渠翻冰蓋子逮的。四隊的支渠毛渠非常的多。棉花地犁完之後又用小海子的水給漫灌了一下,流出去的水進入了排堿溝。
但是通往小海子的渠,還存有積水,有那一段因為渠兩邊的草深,沒人管,李俊峰一直盯著呢。這兩天水滲得差不多了,他就帶著幾個人去到渠,翻冰蓋子把下麵的魚給弄了回來,弄到了有十來公斤大鯽魚。
正好燉了吃。
吃完飯李龍並沒有離開,而是到了老娘的屋子。
中午老娘杜春芳吃的並不多,這是常態。她屋子有零食,時不時的淡個嘴啥的,所以吃少很正常。李龍就是純想著和老娘聊聊天。
靠在泥火牆邊上的杜春芳見李龍進屋,指了指邊上的沙發說道:“坐坐。吃飽沒有?我這還有點零嘴你吃不吃?”
李龍一邊看爐子一邊說道:“吃飽了。娘,我看你吃的少啊。”
“我飯量就不大,吃多了怕撐著。”杜春芳解釋了一句,然後感慨的說道:“這天天有魚有肉的,這日子過得,跟神仙一樣,我這是真享福啊。”
“我聽我大哥說,解放以前,再往前鬼子來的時候,要不是老爹帶著你出逃,咱們家可就沒了。”“那是啊。”老娘杜春芳搖了搖頭說道,“你爹走的地方多,見識不少,知道那些鬼子沒良心,聽說要來了,就趕緊帶著我們走了。等再過段時間偷偷回來的時候,村麵屋子也燒掉了,死了好些人……那野狗眼珠子都是紅的,聽你爹說,都是啃死人啃的……”
杜廠長這邊很幹脆的拒絕了井上株式會社的購買意向,
井上株式會社的人最後加到六百五十萬,說實話杜廠長都有點心動了。
好在最後他扛住了,主要還是他和李龍商量的那句話。
真要把這個市場讓給倭國人嗎?
錢其實他現在有不少,在不缺吃不缺穿的情況下,人總得有點骨氣,有點抱負吧?
把人送走後,杜廠長就去找了鄧工,讓他加快研究,盡快把這套生產設備給弄好。
當然,排查泄密情況也在繼續進行,在政審了十七名廠機關幹部、九名技術人員和一百多名工人後,情況查出來了。
的確是一位技術人員回家和媳婦聊天的時候把事情泄露出來,媳婦沒工作,喜歡打牌,然後就被人盯上了,花了一百塊錢,買了這份情報。
就這簡單。
聽到這個調查結果,杜廠長有點哭笑不得。
處理結果也簡單,這個技術人員變為普通工人。全廠開始整理,學習保密條令,以這次事情為反麵典型,加強保密管理,提高警惕。
杜廠長甚至因為這件事情專門給市寫了一份報告,在自我檢討的同時希望全市企業引以為戒,避免發生類似事情。
結果,市轉發了這份報告給各企事業單位,但重視的單位不多,還有人給杜廠長打電話調侃他說,他也算是能起來了,都有倭國的人過來買他們的技術了。
杜廠長也隻能是哭笑不得。在大家眼,倭國的技術就是比咱們國內的先進,就是要好。人家憑啥能看上你的技術啊?
杜廠長也有些火了,憑啥我這就搞不出世界先進的技術來?現在就兩個國家技術略微成熟,但真要說先進多少,還真不好說。
李龍提出來的理念是真的先進,這是在搞這個滴灌帶成套設備後,杜廠長陸續拿到的一些關於國際上這方麵技術的資料分析出來了。
好歹他也是技術幹部出身,研究研究就明白了。
現在他野心也起來了,真要把這個搞出來,那真的有可能名氣國內外啊!
不說史書上留名吧,至少國內的技術史上是能寫一筆的。
就衝這個,他這幾天也下了決心,就蹲在技術科,和鄧工他們一起研究著怎改進材料工藝。然後他覺得自己一個人扛著不爽,就給李龍打了電話。
李龍這時候正收購站。這兩年到了冬天,收購站就會閑下來,來賣東西的沒那多了。畢竟動保法一下來,至少這邊人打獵的時候會顧忌一些。
李龍依然在後堂和梁雙成他們刷皮子。沒辦法,雖然收的東西少,但劉高樓送過來的皮子多啊。李龍帶著李道明他們去了烏城,到劉工那買了一些玉器,又到玉素甫那買了一些好料子,就回來了和玉素甫依然是說說笑笑,但雙方都清楚,不可能像以前那樣關係好了。
李龍不介意,看得出來,玉素甫也不是很介意。
賺錢嘛,賺誰的不是賺呢?
李龍可以和哈木、玉山江當朋友,兄弟一樣的朋友,是因為共患難的,是因為他的第一桶金是他們給的,而且雙方都拚命覺得欠了對方,拚命想給對方好處。
玉素甫呢?沒到這一步,而且玉素甫是標準的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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