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李娟將自己鋪位收拾整潔，然後提著一個布袋子，穿好棉服打算出去。

      同宿舍的南方舍友董玉蘋羨慕的問道：

      “李娟，這周末你還去你小姨家？”

      “嗯，是的。”李娟應了一聲，便開門走出去，隨手關了門。

      冬天，屋子雖然有暖氣，但開門的話還是會把熱氣放走的。

      李娟走後，宿舍另外一位學生馬雪梅說道：“李娟真舒服，周末就可以去親戚家，不像咱們，就隻能呆在學校……”

      “你可以出去逛逛啊，聽說好幾個大商場現在人挺多的呢。”另外有人說道，“不過說實話，李娟的那個小姨對她是真好，經常給她買東西。李娟不去，她還打電話過來。”

      “你們說，李娟家是不是挺有錢的？我有回路過宿管那聽她接電話，那邊好像問她錢夠不夠，她說夠的夠的。”

      “應該是吧，雖然她家在西北小縣城，但看她吃的用的都不缺，家條件應該挺好的。”

      “不知道，平時也沒啥感覺吧？她和咱們吃的食堂是一樣的，穿的衣服好像也沒特別花哨的，看她平時也不怎出去逛商場。”另外一個看著有點大大咧咧的學生說道。

      “她家條件肯定好，你看看他家都寄的啥。北疆的幹果就罷了，那些罐頭啥的，純肉啊，一寄就一箱！普通人家誰會寄這個，光郵費就不少呢!”

      李娟並不知道舍友們正在討論她的情況。她提著布包走到自行車棚那，找到了自己的自行車，開鎖打開後，把布包挎在車把位置，然後騎著就往校門外走去。

      路過體育場時，有幾個男生拿著足球準備去踢，李娟沒在意，其中一個男生喊住了她：

      “李娟，你出去嗎？”

      李娟聽到聲音，放慢車速扭頭看了一眼，然後應了一聲：“是的，你們踢足球嗎？”

      沒等男生回應，她就已經騎遠了。

      說話的男生還想再說什，那邊李娟估計已經聽不到了。

      “行了李文澤，人家都跑遠了，別看了，快走，場子上有人等著呢。”其他同學推了這個李語文澤一把，他才跟著一起去了球場。

      李娟知道這個學長李文澤對自己有好感，但她沒感覺。李文澤是大三的，剛開學的時候亞運會即將召開，臨時增加誌願者，李娟報了名，是李文澤帶著他們去的。

      當時李文澤就挺在意李娟，隻不過李娟參與進來就是想鍛煉一下，主要還是對這大的活動比較好奇。

      李家人在李龍的影響下，並不反對李娟在學校談戀愛，李娟自己暫時沒碰到心動的。

      李文澤時不時的來找她，經常都是說五百年前是一家，照顧一下她是應該的，但李娟沒覺得自己有哪些地方需要照顧的。

      畢竟學校學習方麵有老師教授，生活方麵自己又不是不能自理，她能體會到李文澤的那點心思，所以就會有意無意的回避，就像剛才。

      騎著自行車呼呼生風，一會兒就出了校門。這自行車是二八大杠，她買的二手的，是某個大三學長的。顧曉雨當時勸她買輛新的二六或者二四的自行車，畢竟一個女孩騎著大杠不好看。

      李娟卻並沒感覺有啥，學校距離自家院子距離不近，騎大杠她也沒啥不方便的，感覺還有勁。

      前兩天下了薄雪，這冬天來了，李娟想著趕緊去到自家院子去掃雪，所以騎得飛快。

      雖然有風，但她並不冷，頭上的羊毛帽子雖然有點土，卻是奶奶在家沒事織的，給她寄過來的。圍巾是老媽織的，雖然不太好看，但很保暖；手套則是顧曉雨阿姨給買的，她推都推不掉。

      小叔隔段時間就會寄一些北疆特產過來，多到她隻能時不時的分給舍友。

      路上時不時的有汽車經過，當然更多的還是自行車，也難怪這時候的這被稱為自行車王國。

      李娟想起來有一次給家打電話，小叔也在，她說起自己買了二手自行車的事情，那邊小叔聽到了，開玩笑說要不要給她買台汽車，李娟急忙拒絕了。

      開玩笑啊，自己一個學生，就算有駕駛執照，怎可能開汽車呢？太招搖了！

      不要歸不要，但心有了底氣，所以看周末有哪個同學被家的汽車接走，舍友們露出羨慕表情的時候，李娟一點感覺也沒有。

      騎著自行車帶著風來到了院門口，撐好車子，李娟拿著鑰匙去開門——其實她已經看到了，門口的雪已經被掃幹淨了。

      扭頭看了一眼院牆上的牌子，民委的那個標識還是很醒目，並沒有因為時間變化而有所褪色。

      李娟歎了口氣，自己果然又來晚了一步。

      打開院門，麵的薄雪果然已經打掃幹淨了，能看出來掃雪的人掃完後就離開了，沒有上到屋門口的腳印。

      既然來了，李娟把自行車推進來，關好院門，然後開鎖進屋。

      她幾乎每周都過來，所以主屋並沒有什異味兒。其他房間也會開窗通風，總的感覺還行。

      雖然屋子有暖氣，公用供暖，但李娟還是把爐子架著了。今天周末，她沒去圖書館自習，也沒去大商場買東西，就想著在自家小院子安靜的呆一呆。

      雖然小院子目前就自己一個人，但呆在，心情就會好很多，就像呆在家一樣。

      儲物室有白菜、洋芋、蘿卜等，還有一些幹菜，梁上掛著一些肉幹，這都是她和顧曉雨一起備下來的，想著如果想在這做飯，隨時會有食材可以下手。

      儲物室的架子上還有好幾箱罐頭，這都是民委那邊運過來的——小叔給民委那邊運過去的罐頭專門說了要往這邊放一些備用。

      這些鐵皮罐頭的保質期很長，其實也就是備用的，平時能買到新鮮肉，但有些時候李娟不想出門，就用這麵的肉頂替著炒著吃。

      雖然周末隻在這呆半天，但就這半天，李娟就像是充電的電池一樣，每回呆完回到宿舍，又變得信心滿滿，能量滿滿。

      大學的課程還是挺繁重的，李娟的學習成績從最初的平平無奇，到後來一步步往前趕，很大程度上都來自於這種充電和放鬆。

      至少在她看來是這樣的。

      對於李娟這種變化，學校還是有些傳言的，不過李娟不會去管。現階段，她的主要任務就是好好學習。大學四年的同學生涯的確是很值得認真對待，但記得該記下的人就行了。

      ……

      李強裝好雙肩背包，大步走了出去。宿舍就剩下一個人，和他關係不怎樣，所以李強並沒有和那個人打招呼。

      最開始是同一個班分到一個宿舍。隻不過李強他們班住校的男生數量不夠，另外一個宿舍是滿的，這個宿舍空了三張床。

      隨後就有人把自己隔壁班的同鄉叫了過來，宿舍關係就不太好了。

      男生宿舍的管理還是挺混亂的，不像女生宿舍大鐵門晚上會關；這邊幹脆就沒大鐵門。晚上如果沒關門的話，保不齊就有東西丟掉。

      從開學到現在，李強已經丟了三個洗臉盆了。學校門口商店那，一個跟瓦盆有點相似的厚塑料盆三塊五一個，光盆錢他就花了十來塊，最後一個他買來後就刻上了自己的名字，結果還是被人順走了。

      但這玩意兒又沒辦法一直看著，畢竟早操的時候住校生都要出操，這是必須的。等出操回來，盆就不見了。氣得他和同學挨個宿舍去找，也沒找到，最後有人猜測應該是在附近租房的學生偷拿走了。

      沒辦法，李強隻能再買一個洗臉盆，然後給大家叮囑著幫看著點兒——一個宿舍八個人，就隻有四個盆子。有人根本不買，借用別人的，自然願意幫著看。

      雙肩包是李龍去烏城的時候帶回來給他的，原本是想著給他當書包，但住校之後，基本上就用不上書包，就充當來回的行包了。

      李強有輛二八自行車在車棚，不過他沒去取，而是走向了學校的西門——每個周末傍晚，爺爺都會開車在這等著他。

      拉開車門上了車，李青俠就問道：“強強，在學校有沒有人欺負你？”

      這是爺爺的習慣性問話，李強一邊把背包取下來一邊說道：“沒有，我們在學校都好著呢。”

      他也不小了，有些零碎的事情並不想找家人解決。每個星期李建國都會給他夥食費，爺爺會給他錢，小叔時不時的也會給他塞錢，就連奶奶有些時候也會悄悄的給他錢。

      開學後去拾棉花，李強自己還賺了三十多塊錢，他的錢可不少。

      “沒人欺負就好。咱不欺負別人，但也不能讓別人欺負了。”李青俠老生常談，“你小叔，我，都在縣，有啥事情可得給我們說。”

      “嗯，爺爺我知道了。”李強笑著應著，然後問起了收購站的事情。

      李青俠喜歡和小輩們聊天，他一邊開車一邊說起了收購站這段時間的情況，像收皮子賣皮子啊，那些新招來的人怎幹活啊，收購站改暖氣之後，屋子舒服了很多等等。

      李強他們學校的宿舍也是集中供暖，隻不過因為宿舍比較老舊，門關不嚴，而且經常有人進出，所以平時屋子還是挺涼的。

      但也有好處，省得燒爐子了。畢竟如果學生住校還要擔負燒爐子的活，那多麻煩。

      李青俠開車帶著李強回到四隊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梁月梅聽到汽車聲響就急忙出來。

      李青俠把車子直接開進了院子，這邊早就給他的車子空出了位置——一家人都知道周末爺孫倆是要回來的，所以就連杜春芳也跟著出來看了。

      “快進屋快進屋。”李青俠和李強一下車，李建國就招呼著，“外麵冷，車熱，別激出病來了。”

      梁月梅在看到車子後就已經拐進了屋子，李青俠和李強進屋的時候看到她正在往鍋下餃子。

      “強強，你小叔送過來的新鮮韭菜，今天咱們包的韭菜雞蛋餃子，我們都吃過了，你們沒回來，包好的就放著——趁熱吃著好。”

      大冬天能吃個新鮮韭菜，在九零年的時候真的是很稀罕了，所以無論是李青俠還是李強，都挺開心的。

      韭菜雞蛋餃子好熟，一會兒，兩大盤餃子上了桌，李強一邊往小碗調辣子醋一邊對梁月梅說道：

      “我們學校就沒餃子，幾個承包的食堂，中午不是麵就米飯，那菜就隻有白菜、洋芋、蘿卜，想吃點其他的都吃不著。”

      “那後麵中午我接你到你小叔家吃飯？”李青俠夾起一個餃子邊吃邊說道，“咱有汽車，也不咋耽誤時間。”

      “那不用。”李強急忙擺手，“就幾天，大家能吃，我們也能吃。偶爾學校還給改善一下，做個大鍋牛肉麵啥的，我都換了一回飯盆子——上回學校搞這個，教導主任給我說了，說我的飯盆太小……”

      李強現在的個頭已經長到了一米七，比他爸李建國還高出來幾公分，隻是體重沒跟上，看著還有點瘦。

      兩大盤餃子讓李青俠和李強兩個人一會兒吃得隻剩下三四個沒包嚴漏了餡的餃子皮。

      一直坐在邊上看著的梁月梅突然笑著說道：

      “強強，你還記不記得，小的時候過年包餃子，你就喜歡吃餃子皮，餡是一點兒也不吃，沒辦法就隻能給你下一些皮子，然後你蘸著辣子醋吃。”

      “咋不記得？”李強抹了抹嘴，笑著說道，“那時候我姐還笑話我，說我啥也不懂，把最好吃的放下不吃。”

      “就是，那時候勸你你也不吃。”梁月梅笑著說，“現在好了，這飯量頂我兩個了。”

      “夠不夠？”李建國問了一句。

      “夠了夠了。”李強打了個飽嗝，“吃撐了！”

      看爺爺也放下了筷子，李強站起來收拾桌子，梁月梅也過來，兩個人一起把桌子上收拾完端回廚房，李建國則拿來抹布把桌子擦幹淨，和李青俠聊了起來。

      “那個在邊境拉皮子拉車的人過來了。”李青俠點燃一根煙，邊抽邊說道，“這回拉來了好幾輛車，都是好車。還有一車皮子，一大車羚羊角。他和小龍說那邊亂了，小龍好像知道一些，不過當時人多，也沒說啥。”

      “那我打電話問問？”李建國去到寫字台前的電話機邊上，掀起蓋著電話的布罩子說道，“小龍的生意現在大部分還是要靠那個人吧？”

      “誰說不是哩？那人每半個月二十天就拉來一批貨，這些貨咋說也值個幾十萬……小龍轉手賣掉，也能賣個幾十萬。要是這些貨停了，那小龍的生意還些麻煩哩。

      一個月上百噸的罐頭咋整，其他的倒好說，少賺點就少賺點，這罐頭要是停了的話，廠子那多工人……”

      李建國便撥了電話過去。

      接電話的是顧曉霞，聽到是大伯哥的聲音，顧曉霞急忙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