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梅這句話剛說出口,就察覺到自己露餡兒了。
低頭,悄悄看了一眼牽著自己手的孫女。
孫女倒是和以往一樣,隻是默默地扶著她向床上走去,沒有特意抬頭看她,更不會開口抓著語漏尋根究底。
柳玉梅心下一鬆,躺床上後,閉上眼,臉頰微微發燙。
她是恢複了,但前陣子的事兒,她也是記下了。
柳玉梅曉得自個兒年輕時脾氣大,卻沒料到竟能如此荒唐。
自個兒照了一下鏡子,才意識到老東西當年對自己的死心塌地,到底得有多不容易。
可惜,老東西沒福氣,享受不到自己後知後覺的貼心。
阿璃把那張小板凳再次搬來,打算坐下,繼續“看管”自家奶奶。
柳玉梅微微抬起手,道:“阿璃,奶奶沒事了,小遠回來了,你和小遠頑去吧。”
這話說得很自然,仿佛剛剛那句“男女授受不親”和“成何體統”壓根不是出自她自己的口。
而且現在,天也已經黑了。
人,就是這樣,抽自己臉最狠的,往往是以後的自己。
阿璃將板凳收起,沒遲疑沒猶豫更沒去逢場作戲,她要去找小遠聽故事了。
每次李追遠走江回來時,也是阿璃最忙的時候。
出門前,阿璃將覆蓋在牌位上的布給扯了下來,露出了麵的牌位。
先前故作遮擋,是怕年輕時的柳玉梅看見這些牌位會受到刺激。
走出東屋,關門。
壩子下的花圃中,劉姨拿著一盒膏藥給秦叔的胸口塗抹。
柳大小姐下手是留情的,用的是劍麵而不是劍鋒,沒留情的是力道。
也就是秦叔身子骨硬實,換做熊善被這般連抽兩下,至少得仨月交不得公糧。
阿璃來到二樓露台時,李追遠剛洗好澡。
二人都是在長身體的發育階段,若是一直待在一起可能察覺不到,可每隔一段時間再見麵,就能清晰感受到對方身上的輕微變化。
阿璃身上的嬌憨漸漸褪去,李追遠臉上也多出些許棱角。
真回憶時,彼此誰都無法打敗當年初見時的自己。
一個坐在屋內,繡花鞋踩在門檻,平視前方、目不轉睛;
一個坐在露台,捧著本書翻頁時,目光下移、津津有味。
可真正的美好永遠不是定格,而是由過去蔓延到今日亦或者從眼下回溯到過去的一以貫之,譬如,一起長大。
二人坐在藤椅上,下起了棋,李追遠在輸棋途中,講述了自己上一浪的經曆。
著重點有兩個,一個是自己等人去七星觀後所見的觀內慘狀,那是來自老太太的手筆。
另一個則是趙毅怒斥酆都大帝,強行獻祭了兩個狗懶子。
主要是這兩件事最有趣,另外就是李追遠不太願意在自己與本體的事情做過多發散。
剛講完,劉姨的聲音就傳來:
“吃晚飯啦!”
事情多,耽擱了,晚飯比以往要晚了許多。
柳玉梅沒出來吃晚飯,嗯,也沒人去叫她。
都曉得老太太好麵兒,這會兒需要靜靜。
至於失憶什都不記得了的這種借口,壓根就瞞不住想要瞞的人。
潤生和林書友一人一個大銅盆,底下鋪著厚實的米飯,上麵是各種菜澆頭。
川渝的美食再好吃,吃久了,潤生就開始想念劉姨的手藝。
林書友這邊則是童子和潤生杠上了,其它方麵暫且不提,最起碼食量上還是能一較高低的,就算吃撐了,也是倆人難受可以分擔漲肚皮的痛苦。
粗香點燃,如同按下了計時器,二人右手拿筷左手握勺,開始風卷殘雲。
劉姨:“別急,我特意多煮了些湯,不夠的話待會兒還能給你們下麵條。”
飯後,潤生去收拾一樓剛收回來的桌椅碗碟,每次吃飽飯,潤生都會主動找點活兒幹幹。
林書友側躺在板凳上,頂著個肚皮,眼睛不斷地鼓起,正在和童子吵架。
陰萌去廚房,端出了劉姨下的長壽麵,頭還臥了三個雞蛋。
這是要給住在大胡子家的譚文彬送去的。
譚文彬讓蕭鶯鶯給自己帶蛋糕的,那今晚肯定也在做著慶祝,不過大家有默契地沒去打擾。
潤生將活兒幹完後,就蹲到狗窩前。
小黑已徹底成年,若是站起來抖個威風,莫說四八鄉的狗了,就是成年人都會感到害怕。
這骨骼,這毛發,這肌塊,潤生的手在狗背上用力拍了拍。
尋常人會被拍彎了腰,可小黑卻極為受用這種力道,還伸出爪子,主動去夾住潤生的手腕往下拉,示意再給自己多來幾下,有助於舒筋活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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