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輩,我們似乎無緣欣賞了。”
彌生停下腳步,抬頭觀望。
前方,是高聳的血海外牆,雖在流動,卻無縫隙,更不透明,能隱約聽到沉悶的動靜以及不斷外溢的壓迫,但頭具體正在發生什,根本得不到絲毫畫麵。
其實,即使是不擅長陣法的彌生,也能輕鬆將這一阻攔破除,甚至潤生用蠻力也可以。
但沒人敢這做,頭頂的太陽正盯著這。
你破開它很容易,它將你融化更容易。
彌生麵露惋惜,他是真想觀看麵的對決。
一是頭雙方都是佛門中人,觀摩他們交手對自己大有裨益。
二是麵會決出他們接下來的對手,他對自己師叔祖們是有了解,但對少年所說的那位“神秘人”,除了知道對方擅長推演之法外,還一無所知。
李追遠:“我說讓你欣賞到,就會讓你欣賞到。”
彌生:“前輩……可有把握?”
也就是彌生定力足夠強,換做其他人在問這句話時,大概率會忍不住挪步後退,與李追遠拉開距離,生怕太陽融化這少年時,捎帶著把自己也給濺射。
李追遠:“不用擔心,沒有危險。”
彌生:“小僧,拭目以待。”
少年沒著手破陣,也沒抬頭去看那太陽,而是低頭,看向地麵。
“嘩啦啦……”
明明沒有風,卻有一張紙被“吹”了過來,貼在了少年靴麵。
這張紙被熏黑了邊緣,四個角也都有程度不一的破損。
李追遠彎下腰,將這張紙撿起,翻麵。
紙上,女人衣服破損,露出雪白脖頸,頭發淩亂披散在肩,貝齒輕咬紅唇,一根發絲自紅唇間恰好穿過,泫然欲泣。
雖無聲,卻又仿佛聽到了情真意切:
“妾身差點以為,今生再也見不到您了。”
阿璃自身旁側過頭,一同看向這張紙。
下一刻,畫麵陡然一變。
紙上女人衣服完整,發髻梳起,端莊跪坐。
李追遠:“你做得很好。”
得到誇獎的女人,手背定格在眼角,欣慰拭淚。
《邪書》按照吩咐,先藏匿起來,再在感知到少年後,主動尋覓。
一方麵是因其被李追遠折磨出來的扭曲忠誠;
另一方麵,她現在連本書都沒了,就剩這張紙,再怎飄飛也很難離開這,就算能離開……想上岸還得漂洋過海。
當然,或許還有一個原因。
少年從口袋,取出一張潔白幹淨的紙。
這是《無字書》中的一頁,先前《無字書》拆分貼到增將軍身上進行偽裝時,多了一張,就被李追遠收起。
有這張紙在,女人就算躲到天涯海角,少年也能通過岸上走江的方式,給她找回。
李追遠將兩張紙貼合到一起,女人很快搬遷至新紙上,背景閨房複歸整潔溫馨。
“好了,畫點正事。”
女人退到紙張角落,畫麵變化,出現了一座寶塔,寶塔前站著增將軍版的“彌生”。
下一幕,畫麵整體沒什變化,隻有“彌生”炸開。
增將軍沒事,隻是本源大損,李追遠能通過第二套符甲感知到增將軍還在。
對方一見麵就祭出重寶轟殺,增將軍最怕的被生擒後抽取神魂的事並未發生。
但那套符甲,是徹底湮滅了。
想再做一個,還得讓馮雄林去家祖墳,再介紹點親戚過來幫忙。
彌生走了過來,看到畫中寶塔,開口道:“此乃法平寺重寶,七彩琉璃塔。”
譚文彬:“七彩琉璃塔?這名字,一聽就是我們家被竊之物。”
彌生:“此塔得佛性深厚者方可催使,而且解封欲用時,會自帶魂念鎮壓效果。”
李追遠:“對肉身呢?”
彌生:“前輩,此乃絕對剛猛之物,您看看這威能,體魄不強者,光是這反震之力,都能讓人骨肉脫落。”
林書友:“那不是沒什用了?”
道場還封存有令家與陶家的雷鞭和方印呢,也都是一個調性,其他人不通法門發揮不出效果,通法門的小遠哥身體扛不住。
譚文彬:“哪可能沒用?你看,這塔擺道場門口,是不是挺好看的?”
林書友:“確實。”
譚文彬:“實在不行,還能拿來換東西嘛,比如把雷鞭賣給令五行,把方印賣給陶竹明,他們肯定需要林書友:“對哦!”
李追遠對彌生道:“見笑了,我們是窮怕了。”
彌生:“小僧理解,這是收獲的快樂,小僧也曾深深體驗過一次,也是一大堆東西自己不會用。”李追遠指尖在紙張上彈了彈,問道:
“別告訴我,你就真的隻剩下這一張了。”
《無字書》當初是堅硬到能拿來抽僵屍的存在,就算拆分成紙後不複堅韌,卻也不至於被一擊轟得隻剩唯一。
女人臉上露出笑意。
畫麵中出現變化,左右兩邊,是兩撥人。
一撥人有六位,雖然為了追求繪畫速度,沒有上色,隻是簡單素描,但彌生還是能認出來,這六位是自己的師叔祖。
臉上有痣、紅糟鼻子、單眼萎縮的這類諸師叔祖身上的明顯特征,都呈現了出來。
另一撥,是三個人,二人在前,一人在後,在後那人,左手持寶塔右手持缽。
彌生明悟過來,指著血海高牆道:
“這是麵的情形!”
小部分是能窺見內部的激動,大部分是被少年這種縝密布局所折服,李前輩居然連如何“欣賞狗咬狗”,都提前準備好了。
血海內部,多個角落與縫隙,有殘破的紙張或蜷曲或插入,它們的存在是那普通,毫不起眼,卻又滿足了多個角度的視角。
李追遠不知道彌生心又在對自己湧現出欽佩,他沒那神,做不到算無遺策,隻是知道《邪書》還在,出於過往接觸了解,她哪怕就剩一口氣,也會毫不猶豫地繼續搞點事。
雙方,總計九位出場人物。
畫麵定格在這一段時間後,每個人物身邊,還浮現出了名字。
玄潤、玄悔、玄真。
空心、空誠、空生、空目、空明、空慧。
李追遠將這張紙平攤在地上,方便大家夥兒都圍攏過來一起看。
這些人的名字,是麵的破紙們聽到他們彼此稱呼時記下的。
彌生指認道:“前輩,這位是空心師叔祖,進入這的其餘六位師叔祖,都是為幫他爭取佛緣。”李追遠點了點頭。
譚文彬先前跟林書友解釋過這規則看似簡單下的殘酷。
不過,李追遠覺得,以青龍寺的底蘊,這種內部傾軋殘殺的事,不會在這群空字輩高僧中發生。他們可能不是合格的世間僧,卻必然是合格的寺內僧,不會去做目光短淺的事,且極大可能願意為青龍寺利益犧牲。
這種實力強大又無法從內部瓦解分化的對手,讓李追遠很頭疼。
原本的計劃是,利用這其他僧人去消耗他們,孫柏深也是這做的。
但效果並不如人意,唯一圓寂的那位,還是被彌生毒死的。
好在,那位神秘人入場了。
終於有一把鋒銳的刀,有機會將這夥團結堅硬的青龍石給劈開。
林書友:“彬哥,這感覺怎這像是在看漫畫,像是前頁的出場人物介紹。”
譚文彬:“喲,你以前忙著練功,還有時間看漫畫啊?”
林書友:“在學校上課時看啊,把書堆得老高,把漫畫書和書藏下麵,彬哥你沒經曆過。”譚文彬:“我喜歡躲被窩拿手電筒看。”
他上學時是左護法,沒這地利條件。
林書友:“我不能在家看,我爺爺師父他們有時候會起乩巡夜,藏不住。”
童子:“當初那個幾次被我豎瞳看見躲被窩看漫畫書被打的小屁孩,就是乩童你啊?”
譚文彬:“阿友,你猜猜這邊三個人,哪個是神秘人?”
林書友先指向三人中站在最前麵的玄潤,此人氣度姿態一看就是領頭的。
但阿友馬上又將手指滑至後麵的玄真。
“彬哥,我認為是他。”
“是因為他手持兩件寶貝?彌生剛剛可是說了,拿這東西可是個苦差事。”
“是因為他把同伴緊緊護在自己身前。”
“咳……………”
“彬哥,我覺得大人物都會這樣,會想方設法躲在同伴身後,把自己給保護起來。”
“嗯,好了,阿友,不用解釋這多。”
“小遠哥,你說我猜得對不對?”
童子:“乩童,你在影射誰呢?”
林書友:……….”
李追遠:“你猜得對,既然寶塔在他手上,那出手砸毀增將軍符甲的,就是他,隻有那位神秘人,才有動機,搶先出手殺人。”
他要殺的,是阿璃。
血海的動靜不止,頭早就大打出手了,《邪書》的畫,明顯延遲嚴重。
不過,她也不需要畫那頻繁,一個階段一張,中間的眾人可以自行腦補。
下一幅畫出現了。
雙方直接交手。
沒有交流,也壓根不存在交流的必要,早打晚打都得打,畢竟最後隻能有一個勝者。
哪怕意識到自己被“借刀殺人”了,也沒理由停下來,彼此心都有一個念頭:請對方圓寂。畫麵中,青龍寺六僧一齊出手,各自施展手段。
女人未做渲染,但李追遠能想象出攻勢之淩厲。
玄潤將寶塔接過來,庇護自己,玄悔則拿過金缽,為自己加持,二人呈現出明顯的慌張。
青龍寺在佛門地位本就力壓法平寺,就是同輩間長老,青龍寺也是更勝一籌,何況人數還是雙倍。玄真的表現還算正常,在幫自己兩位師兄共同抵禦對方攻勢。
能看出來,甫一交鋒,法平寺這邊就落入絕對劣勢。
李追遠著重記憶著青龍寺六僧的各自所長,這是很寶貴的戰前資料。
第二幅畫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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