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麻辣雞,你嚐嚐,這是我們豐都特色,還有這鬼城糊辣殼抄手,燈影牛肉……」
陰萌不停夾菜往潤生嘴送,潤生快速咽下後馬上張口再去接。
黃昏給這座鬼城上了一層暖色,碼頭邊人來人往,坐在台階上的二人,吃喝言笑,渾然自我。
當陰萌發現潤生吃飯不需要啃香後,她這些日子就熱衷於買來鬼街上各種小吃來給潤生投喂。
倒不是說她以前介意這個,而是吃飯時不用燃香的潤生,更能給她一種活生生的溫度與質感。
她也由衷的為潤生高興,人生百年,若是越來越像死倒隻會虛度,隻有以人的方式才能品咂出真正滋味。
「好吃。」
「好吃。」
潤生點了點頭,最後一份抄手吃完,他撐了。
傷勢基本複原,身體無需大量進食來修複,加之身上已有封印,等同於控製著新陳代謝,他如今的飯量,就是這個體格下的正常年輕人。
但他又不願意陰萌失望,陰萌喂自己吃東西時,臉上總是洋溢著燦爛笑容,他覺得很好看,想一直看。
看久了的代價就是,晚上睡覺時,肚子撐得一度睡不著覺。
潤生自己都覺得稀罕,自記事時起,他就沒想過自己能過上吃飽了撐的日子。
「那我們回去吧,晚上吃火鍋!」
「好。」
潤生打算晚上睡覺前,偷偷跑去附近一處拆遷工地,解開封印幫忙砸牆消化一下。
陰萌在棺材鋪架上火鍋,讓潤生去火鍋店那打兩份油碟。
端著兩個碗出來時,擺放在棺材鋪櫃台上的盔甲人人偶動了一下,店門前的街麵上,出現了墓主人的身影。
它就立在那,似真似幻。
潤生從他身上穿透而過,繼續走向火鍋店。
墓主人微微側身,看向潤生的背影。
過了一會兒,打好料碟的潤生回來了。
墓主人頭盔深處,流轉出一道幽光。
潤生單手拿起兩個碗,空出一隻手撓了撓忽然有點發癢的頭皮。
然後,潤生再次從墓主人身上穿了過去。
回到店時,潤生怔了一下。
飯桌旁,除了陰萌外,還坐著翟老。
翟老坐首位,此時全身都隱沒於店鋪最深處的陰暗下,看得見臉,卻捕捉不到神情。
陰萌正襟危坐。
她沒想到祂會忽然過來,而且過來後二話不說,就在飯桌旁坐下。
潤生站著不動,翟老沉默不語。
棺材鋪,壓抑得像是一口密封棺材。
最終,還是陰萌鼓起勇氣打破沉默:「鍋開了,那個,我們吃飯吧。」
潤生走到桌邊坐下,將一份油碟遞給陰萌。
翟老陰暗的麵龐,似微抬了一下。
潤生將自己的油碟,擺在了翟老麵前。
陰萌拿起長筷子,夾起毛肚置於沸騰的紅油中涮燙,七上八下後,她將第一塊毛肚放在了翟老麵前的油碟。
翟老拿起筷子,夾起毛肚,送入嘴,能聽見咀嚼時的清脆。
陰萌又夾起一塊毛肚,涮燙後想夾給潤生,示意潤生再拿個空碗過來接。
潤生搖頭,指了指陰萌自己的油碟。
緊接著,潤生站起身,拿起筷子,開始將一應火鍋食材放入。
然後,他一筷子夾給翟老,一筷子夾給陰萌,給二人服務。
先前將自己油碟給翟老,並非懾於翟老淫威,而是潤生吃撐了。
這會兒能不讓他繼續頂著肚皮吃東西,他很滿意。
隻是,過去的潤生在吃方麵向來粗糙,對每樣火鍋菜的燙涮時間也不精細,給陰萌和翟老碗夾去的,不是老了就是還沒熟。
陰萌壓力大,嘴吃的是什無所謂。
翟老在被潤生服侍一段時間後,不得不將這雙筷子橫放在料碟碗上。
潤生看不懂這示意,把菜夾送到翟老麵前的盤子,很快就堆壘得很高。
翟老正式抬頭,看著潤生。
潤生與翟老對視。
翟老起身離桌,向外走去。
陰萌拉著潤生,跟著一起送到店鋪門口。
陰萌看見墓主人在往鬼街上麵走。
潤生看不見墓主人,隻看見翟老在往鬼街下麵走。
墓主人要回地獄。
翟老在回地獄前,要先去一趟縣城的人民醫院。
剛吃了那多夾生的東西,老人家的身體吃不消。
陰萌:「我不知道祂為什要來。」
潤生拿起櫃台上的電話。
陰萌轉身看過來,說道:「但感覺,祂沒有其它目的,像是單純來看看你?」
潤生還是堅持撥通了小遠的號碼。
「喂,潤生哥,出什事了?」
李追遠的聲音自話筒響起時,鬼街上掀起一股無形的風,地獄少君府的金色牌匾溢散出微弱光芒。
走到上方的墓主人停下腳步。
走在下方的翟老也停了下來。
隨即,墓主人繼續前行,堅硬的磚石路如深不可測的泥沼,泛起黃色的積水,漸漸將它身形淹沒。
翟老回過頭,目露疑惑,他快步走回棺材鋪門口,看見拿著話筒的潤生,笑道:
「潤生?」
潤生對著話筒道:「是翟老回來了。」
翟老指著話筒問道:「電話那邊是小遠?」
潤生點了點頭。
翟老:「讓我和小遠說幾句話可以?」
潤生把話筒遞給翟老。
翟老拿起電話:「喂,小遠啊,是我。」
「老師好。」
「期末給我好好考。」
「我知道的,老師,在考試周前,我會回學校。」
「不止是你,還有譚文彬和林書友,我都盯著呢。記住,不僅要比別人走得快,還要比別人走得更穩。」
「嗯,老師請放心,考試周前我們會回校參加考試的。」
「那我們在學校見。」
「老師再見。」
翟老將電話遞還給潤生。
「小遠,是我。」
「潤生哥,你過幾天返程時先回金陵,我們在學校匯合。」
「好。」
「問一問翟老他什時候走,如果可以的話,你護送翟老一起回金陵。」
潤生看向翟老,問道:「翟老,你什時候走?」
翟老正欲回答,忽然捂著肚子蹲了下來,疼得臉上溢出冷汗。
潤生:「小遠,翟老看樣子,快走了。」
……
「小遠哥,潤生已經背著翟老去縣醫院了。」
鬼街上有兩家小診所,一家喜歡甭管啥事兒,都先給你打一針;另一家是專門給遊客賣包治百病膏藥的。
後者生病了也不貼自家膏藥,更不敢去前一家診所。
「等翟老好轉了,通知我。」
「好的小遠哥,我知道了。」
李追遠放下大哥大,重新拿起筷子。
少年並不擔心翟老的身體問題,畢竟翟老這會兒人在豐都,就在鬼門關口,陽壽未盡時,他想下去,門都沒有。
李三江抿了一口酒,問道:「小遠侯啊,你老師來的電話?」
「嗯,老師叮囑我們要記得回學校考試。」
李三江:「考試要考的呀,老師也是為你們好。」
李追遠:「嗯,過兩天我們就回金陵。」
「考完試要多久?能不能來得及……」李三江敲了敲自己的額頭,「瞧我這腦子,那不肯定能在過年前回來嘛。」
自家小遠侯近期頻繁出門,李三江生怕過年時小遠侯不在家。
過去那多年,他都是自己一個人過年,也不覺得孤單寂寞,可過了幾次歡鬧年後,他發現自己回不去了,更怕回去。
李追遠:「太爺,考完了我們就回來,不耽擱的。」
林書友捅了捅身旁譚文彬的胳膊,提醒道:「彬哥,我們該複習了!」
譚文彬:「嗯。」
在小遠哥去福建以及近些日子,譚文彬都把期末考試內容複習五輪了。
學習是件精神痛苦的事兒,但比之肉體痛苦地看陣紙,這複習資料簡直顯得眉清目秀,每次切換時,都讓譚文彬找回到高中偷看漫畫的感覺,學習使人快樂。
李追遠早就吃完了,他在給阿璃剝蝦,去除掉蝦線後,將它放入裝有香醋的碗。
阿璃按照自己的節奏,米飯和菜分配著吃,隻是現在,吃得比以往時間更長。
柳玉梅端著一杯米酒,嘴角含笑看著他們。
事兒還是攤開了好啊,不僅不用偷偷摸摸進食,還能讓小遠陪著。
不過,自家孫女打磨體魄的速度,快到讓柳玉梅都感到不可思議。
要知道,她最早就是按照孫女是個天才中的天才標準去預估的,結果柳玉梅發現,自己還是大大低估了。
她知道,這應該是小遠的功勞,而小遠能及時拿出來,說明這本該是小遠為自己準備的。
李三江把酒喝了後,拿菜湯泡飯,快速扒拉乾淨,放下碗筷一抹嘴,點起一根煙,笑眯眯地看著阿璃:
「細丫頭最近胃口挺好,看樣子,要長個子了喲。
小遠侯,你也多吃點,別被細丫頭甩後頭去了,要不然以後出門,都得站細丫頭後頭讓她護著你嘍。」
李追遠:「好的呀。」
同樣在奮戰不歇的陳曦鳶開口道:「李大爺,你也誇誇我要長個子嘛。」
李三江:「丫頭,你都這高了,再長高,真怕你嫁不出去。」
陳曦鳶伸手,接過劉姨給自己新添的魚滑湯。
李三江站起身,按慣例,他喜歡飯後去村遛一圈。
李追遠還在給阿璃剝蝦,譚文彬就對阿友道:
「去,陪李大爺遛彎兒去。」
「彬哥你不去?」
以往小遠哥沒空時,都是彬哥陪著去,彬哥會說話,能把李大爺逗得很開心。
譚文彬:「忘了你今晚要做什了?去,臨時抱抱太爺的腳。」
林書友聽話地起身,陪著李三江走下壩子。
李三江:「琳侯她們都回金陵了是吧?」
林書友:「哎,她們學校期末考比我們早。」
李三江:「這陣子忙,都沒來得及問你上次帶琳侯去家,家滿意不?」
林書友:「滿意的,我媽很喜歡她。」
李三江:「啥時候辦婚事?」
林書友:「等大學畢業。」
李三江:「那和壯壯同一年辦啊?那可得錯開,要不然兩地辦,你大爺跑不贏了。」
林書友:「在南通辦嘛。」
李三江:「說什笑話,壯壯在南通辦可以,他在金陵也沒啥親戚,你咋能在南通?」
林書友:「都一樣的。」
李三江:「你這小子,都算是有半個媳婦兒的人了,咋嘴還沒個把門的,可別是修電路時被電到了吧?哈哈!」
林書友陪著一起笑。
要讓他師父和爺爺選,他們更願意來南通辦的,這樣就能彌補上次沒能好好拜見老夫人的遺憾。
「行了,回家睡覺,明兒得早起去坐個冥壽齋。」
陪著李大爺遛彎回來,林書友看見譚文彬背靠在牆壁上,一邊看著星星一邊拿著大哥大和周雲雲聊著天。
林書友:彬哥真好,複習也要等著我一起。
李三江洗洗回屋睡覺了,他那屋燈一關,就等同給其他人吹響了今晚的號角。
所有人,都集中到了屋後道場。
趙毅從大胡子家過來,是最後一個到的。
道場專屬於增將軍的坑位早就建好,趙毅沒急著走,是想看著林書友這輪提升成功,若是出了什差池,他人在這也能及時做整改。
惡蛟浮現,代表李追遠的意誌運轉道場,祭壇前方凹陷,出現了一座直徑三米的圓形凹坑,縝密的陣法布置中央,擺放著增將軍的那套符甲。
在眾人目光下,林書友先摘下護額,真君印記顯現,開啟真君狀態。
哪怕是當下這種強度,正常走江絕對是夠了的,依舊在人前,但在當下李追遠團隊,卻已經是到了不得不繼續提升的階段。
李追遠看向趙毅。
趙毅也不客氣,走上前,先檢查了一下真君阿友的狀態,又蹲在凹坑邊,仔細觀察了一番陣法預熱。
「可以,嚐試進行下一步。」
林書友左掌攤開,右手握拳,單腿蹬地,起乩!
習慣了真君狀態下童子一直住在自己體內,林書友已很久沒有再進行這種儀式起乩了。
不過,這隻是簡單走一個流程,增將軍早就迫不及待,隻等一聲令下。
起乩成功,擁有兩具分身的增將軍,一具神降阿友,一具在凹坑內凝聚出符甲身形。
林書友身上的氣息當即字麵意義上翻一倍,他雙膝先是一沉,凹坑內的增將軍發出一聲怒吼,直挺挺立起。
阿友身上壓力大減,重新站直身子,雙手緩緩握拳。
趙毅:「什感覺?」
林書友:「很爽。」
趙毅:「我問你承載能力,是否有勉強,要是勉強的話,我這可以給你調低一點。」
林書友仔細體會了一下:「有一點勉強。」
趙毅:「那你自己多磨合,抓緊去習慣。」
林書友:「哦,好。」
趙毅:「對我來一拳。」
林書友一拳揮出。
趙毅完美避開,不是他閃避快,而是在阿友意識升起拳頭未出時,就提前做了預判。
而阿友出拳後,平衡失去,胸膛門戶對趙毅大開。
趙毅五指抓著阿友胸口,搖頭道:「近期沒事多在這練一練,適應一下新力量幅度,要不然打架時就全是破綻。」
林書友:「好。」
譚文彬「阿友,接刀。」
梅山雙刀被丟了過來,阿友雙手接住,舞出一串刀花後,身形半下蹲,雄刀在前,雌刀在後。
「姓李的,這形象可以。」趙毅鼓掌,「看得出來,是花心思了。」
沒犧牲武器實用價值,但情緒價值方麵必然有過認真設計。
趙毅從懷掏出一本刀譜,遞給阿友:
「沒姓李的地下室那般貴重,稱不上秘籍,但絕對高效實用,你讓童子陪你一起參悟。」
林書友:「謝謝你,三隻眼。」
白鶴童子:「,用得了你來教本座做事?」
趙毅胸口生死門縫旋轉,指尖掐印,打在林書友眉心。
這猝不及防的出手,阿友沒來得及避開,等意識到後,他也沒先急著避,而是目光看向小遠哥,見小遠哥沒反應,他就任趙毅施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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