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記憶畫麵,戛然而止。
要老者在此時被禁錮了,要就是被瞬間入了魔。
李追遠收回手,轉身看向鎮魔塔視覺上所在的方向。
高僧應該就是更改趙毅計劃的人,也的確幫了自己。
但這位高僧的真實目的,是想通過獻祭自身,來給予這座他看不慣的江湖和這座烏煙瘴氣的青龍寺,一場蕩滌。
理論上來說,自己在望江樓是死是活,都不影響他計劃的實施。
不過,自己能活著出來,能強勢贏下這一局,讓他也很是高興。
可問題在於,高僧在削趙毅計劃時,沒料到自己的計劃也被砍了一刀。
祁龍王當年斬殺的旱魃,竟然被封印在鎮魔塔最頂層。
從高僧的反應來看,他是不知道這件事的。
屢次進鎮魔塔吸收師父們的彌生,也不曉得上麵住的是那位。
當那位出現時,局麵就徹底失控了。
對李追遠而言,相當於兩條浪的目錄,在此刻完成了銜接。
原來,在這等著自己呢。
李追遠走回涼亭,把龍紋羅盤放在桌上讓其自行轉動,自己在柳奶奶曾坐的位置坐下,端起桌上的涼茶,抿了一口。
局麵,就和當下的青龍寺環境一樣,很混亂。
大方向上,不清楚旱魃到底是祁龍王斬殺後送入青龍寺封印的,還是青龍寺從其它地方得到、再移入的鎮魔塔。
前者很符合祁龍王的行事風格,他雖成為龍王後早早“隕落”,但斬殺的大邪祟可不少,又由於自家沒有門庭祖宅,也沒時間精力去組建,就隻能將那些邪祟殘餘交予江湖各大勢力代為鎮磨。
若是後者,往小了猜是青龍寺貪圖鎮壓旱魃這種存在的功德,或有其它目的,偷偷挖禁移屍;往大了猜,青龍寺可能曾參與過祁龍王“隕落之事”。
聯想到自己與秦叔的遭遇,這群本該六根清淨的和尚,其實最愛跳騰。
而旱魃的目的也不好判斷,假如她是想解封而出的話,那彌悟很可能就是旱魃所化,她在利用彌生這位佛子,來吸納鎮魔塔內的諸魔,以尋求自我解脫。
一如秦柳祖宅,各層級邪祟層層鎮壓,而鎮魔塔這種構造也是同理,越高層越強大的魔,本身就是對下一層魔的壓製,或者叫互為鉗製。
旱魃想要脫離鎮魔塔,就得讓下麵的魔清一清,那自己這邊為了複仇青龍寺,推動彌生去吸師父們,也是給旱魃的脫困助力了一把。
如此這般,那旱魃選擇在那時出手幹預,就理所當然了,她好不容易清掉了三層,又怎可能允許高僧再裹挾著眾賓客填補回去。
不過,李追遠曾與被祁星瀚留在道場的旱魃第三隻眼有過接觸,當時旱魃說她在找人,在找祁星瀚,她說祁龍王沒死。
故而,旱魃在這的布局,是否單純隻是為了脫困,還得打上一個問號。
小方向上,涉及戰術問題。
變故是自己來青龍寺那天就發生的,但過去三天,柳奶奶的劍很平和,說明奶奶所麵臨的局麵,還算安全可控,哪怕先前劍身發出微顫,也並非是那種危急時刻的急促救主。
有柳大小姐在這,李追遠能安心很多。
眼下,受環境壓製,三支團隊間很難呼應匯合,那另外兩支團隊就會按照自己入門前的吩咐,去往青龍寺聖僧祖廟。
青龍寺對祖上龍王之靈做層層遮蔽,隻圖其術而不遵其法,那位高僧為了開啟鎮魔塔,也沒去拆解聖僧祖廟。
如今亂局已現,得請青龍寺的龍王之靈來維係局麵,進行兜底了。
這亦是李追遠讓陶竹明和令五行當各自隊長的原因,這倆出自正統龍王門庭,有著與龍王之靈打交道的豐富經驗。
彌生和陳曦鳶雖也是一樣的出身,可彌生隻會掃地,陳姑娘……實在不適合帶隊。
矛盾是會發生變化的,過去的李追遠隻想著讓青龍寺爆掉,現在自己這一浪來到這,這鎮魔塔的旱魃,可不能在自己手被放出來。
李追遠拿起羅盤站起身,接下來的一段路徑已經推演好了。
他要帶隊去鎮魔塔,去看看那邊具體情況,把視野開一下。
至於餘下的糕點,實在所剩不多,填不了陳姐姐的小鳥胃。
免得浪費,李追遠就讓大家各自拿了一塊吃了清空掉盒子。
五人呈陣形,啟程出發。
譚文彬的耳目失效後,所有人都得注意觀察四周,連潤生都得不時左顧右盼。
行進了挺長一段距離後,除了一開始在溪邊竄出的入魔老者外,再沒碰到任何入魔者,連個風吹草動都沒有。
雖還未“拚圖”到鎮魔塔下,但餘下的距離已然不多了,哪怕這時候馬上發生點意外,都稱得上“喜喪”。
按《走江行為規範》,事成之前,不能說看似吉利實則不吉利的話。
可心中感慨,卻無法控製住。
林書友心道:這次,好平靜好順利呀。
阿友感慨發出後,心下一緊。
其實,屢次在紅線連接時插話還真不算他的錯,主要是李追遠和阿璃沒有內心活動的習慣,譚文彬有意識地做收放,潤生壓根不參與,這就顯得次次都是阿友心瓢。
有時候,阿友是真挺想念萌萌的。
陳姑娘上次連過的效果也可以,內心話語豐富得幾乎不得停。
譚文彬心安慰道:沒事,心想想無所謂,嘴上不說就行。
林書友心道:是吧,彬哥,這次看樣子真的好輕鬆。
譚文彬心道:阿友,你有沒有想過,我們之所以輕鬆,可能是提前進來的那兩支外隊團隊,在幫我們負重前行?
……
“轟!”
彌生掀起一條魔氣長河,擋住了那一連串的術法轟擊。
對麵那位滿臉溝壑、身材矮小的老嫗,一雙赤紅的眸子,閃爍著強烈怨毒。
見自己術法被擋住,她立刻後退,避開了來自馮雄林的突進,轉而一記術法瞬發,砸在了馮雄林身上,彩火升騰,馮雄林快速後退回歸,朱一文持扇揮舞,消解去他身上的火焰。
雖衣服燒化了,但馮家人的銅皮鐵骨也確實耐造,傷勢倒不算嚴重,就是腦袋上新植的發全給清光了。
另一側,一位看似青春靚麗實則皮膚鬆弛、明顯以特殊法子遮掩年齡的女人,不斷召出一條條蜈蚣幻影,或融入空中或匿於地麵,發起一輪又一輪的攻勢。
陶竹明持印,一次次揮砸過去,不為禦敵,隻為放亮讓其顯形,使彌生容易防禦。
朱一文一會兒幫馮雄林療傷,一會兒幫陶竹明打光,一會兒又去往被眾人維護在中間的王霖,幫忙一起布陣。
這時,遠處又有一道身影向這邊疾馳而來,身影是黑的,但那雙入了魔的紅眼,卻能早早看見。
待其顯露真容後,陶竹明舒了口氣:
“糟了,我們被三個老家夥圍住了。”
朱一文:“那你舒氣幹嘛?”
陶竹明:
“幸好,這三個老家夥我一個都不認識。”
陶竹明也算是見多識廣了,他不認識也無法從衣著和手段上看出門路的,在江湖上就不算什大傳承,隻是棘手卻並非無法解手。
要是碰到那種陶竹明一眼就認出來自哪家哪派,甚至連本人他都認得領過壓歲錢的,那才是真的嚇人。
王霖:“啟陣。”
一座上古玄陣立起,為眾人撐開一個立足點,反擊從現在開始。
隨即,陣法交由不善廝殺的朱一文來主持,王霖掏出鍋鏟,準備戰鬥。
而作為在場眾人中,實力最強的彌生,也得以收起魔氣防禦,流轉出金光法相,攥起禪杖。
陶竹明:“王霖,你拖住那倆,其餘人,隨我先去圍殺那個善用術法的老!”
王霖:“……”
小胖子不理解,但照做。
一條條蜈蚣幻影向他撲來時,他以鍋鏟將其糾纏,當那第三個入魔者一腳踹過來時,他以鍋鏟格擋。
“砰!”
聯手合擊之下,王霖口吐鮮血,倒飛出去。
但他並未急於進陣躲避,肥胖的身軀於半空中靈巧旋轉後,又再度撲上去纏鬥。
這群入魔者有獸性,卻不具備更高的智慧,隻要你不斷去吸引攻擊他們,他們就會持續地來針對你。
“噗!”
王霖又噴出一大口鮮血倒飛出去。
朱一文都準備好打開陣法接應他進來了,結果小胖子一個鯉魚打挺起身,又衝了上去。
“這家夥的深淺,就跟他背上竹簍子一樣,還真不好推算他能掏出多少東西。”
無門無派,最是神秘,而且似乎也沒啥道德歸屬感,也就那位能壓住他效力。
馮雄林強行連吃了三記術法,彌生近身,對老嫗完成了壓製,陶竹明瞅準時機,一記正大光明印……偷襲!
“砰!”
老嫗腦袋炸開,無頭屍體倒地。
隨即,馮雄林入陣調理,在朱一文幫助下驅散身上持續灼傷的負麵效果,陶竹明與彌生轉頭去接應王霖。
王霖順勢後撤,麵色慘白地退回陣法內,拿出一把藥丸塞入嘴,嚼得嘎脆。
馮雄林好心提醒道:“不能這吃藥。”
王霖搖頭:“我吃的是糖豆。”
馮雄林:“你這體魄好有意思,看不出具體路數。”
王霖:“嗯,因為路數有點多。”
走江早期,功德不高,隻能這邊看一下,那邊瞅一眼,東縫西補的,好歹把功夫練起來了。
彌生一人在前獨戰,禪杖揮舞,金光震蕩,陶竹明隻是做策應輔助,沒有擅自下大印。
等馮雄林與王霖完成調息出陣後,新一輪的圍殺再度開始。
第二個,第三個……
全部解決完後,眾人集體回陣。
朱一文揮扇,改變玄陣架構,從防禦切換為遮掩,怕吸引來其它入魔者。
緊接著,朱一文開始背起這座失傳玄陣的陣紋。
王霖攤在地上,嘴吐著血沫子,道:“陣圖事後我可以畫出來給你。”
朱一文:“閑著也是閑著,偷吃的東西香。”
馮雄林拿出一個瓶子,將頭的液體喝了一半,餘下的一半喂給王霖:
“我馮家獨門妙方,活血化瘀的。”
王霖喝下後,皺眉道:“這不是你馮家的,我這有更完整的藥方,你家先祖當年偷方沒偷全。”
馮雄林:“唉,我家先祖居然還幹出這種事兒,真不是個東西啊!我一定要拿著完整藥方,去先祖們墳前燒了,好好教導一下他們,問問他們是否知羞!”
王霖:“放心,我給你。”
馮雄林:“兄弟,你一直都這好說話,喜歡當散財童子?”
王霖:“那位手的東西比我更多,這次回去後,他也會獎賞你們的,我給了,就等於他給了。”
馮雄林恍然:“然後,那位再補償給你?”
王霖:“然。”
馮雄林:“我就說嘛,你要是一直這大方不遮掩,在江湖上不早就被人抓去嚴刑拷打扒皮了?”
王霖嘴角抽了抽,他當然清楚這一點,所以向來隱藏的很好,但還是被那位發現了。
過去一段時間,小胖子最大的夢魘就是那位對自己出手,把那張紙抽出來做研究。
王霖:“那位,其實才更值得去研究。”
馮雄林咧嘴笑了,朱一文也笑出了聲。
彌生拄杖站在原地,雙眸魔氣與佛氣劇烈碰撞,正在努力做壓製。
陶竹明清楚,沒彌生,眾人剛才這一輪還真不知道該如何過,興許在第一時間就被衝散了,壓根就實現不了團隊配合。
再想起前幾日在外頭,若非彌生及時出現,自己也早就殞命在圍攻中了。
陶竹明:“和尚,你到底是怎變得這強的?”
彌生:“在南通多坐齋。”
陶竹明:“是我理解的那種坐齋?”
彌生:“嗯。”
陶竹明:“可我,不會吹拉彈唱呀。”
彌生:“白事班子,可以表演說相聲。”
陶竹明:“我爺爺要是知道了我去幹這個,他會氣得打死我。”
彌生:“你爺爺要是知道了你去幹這個,他會跟過來一起說。”
……
“滋啦!”
翠笛與雷手碰撞到一起。
陳曦鳶周圍的域,出現了劇烈晃動,即使她竭盡全力,也無法壓製住那亂竄的雷蛇,最後不得不在嘴角溢出一口鮮血後,向後滑退。
止住身形,胸口一陣起伏,“噗”,一口鮮血還是噴出。
習慣的戰法,在麵對那位雙眸猩紅的老人時,失了效,她壓不住他,反而被他狠狠壓製。
令五行出現在陳曦鳶身後,單手按在陳姑娘肩膀上,將她身上流竄的雷蛇抽出,甩到一側。
陳曦鳶:“你家的老頭,好厲害。”
令五行苦笑道:“謝謝。”
世上之事,有時就是這般荒謬湊巧。
站在令五行等人麵前的,是這次來觀禮的令家長老令昊峰。
自小記憶中,這位爺爺輩的長老一直不苟言笑,看重規矩。
令五行沒想到,自己能這般早就碰到令家人,值得慶幸的是,令昊峰入魔了。
真讓他揮鞭向家人,他很難做到,但對一個入魔者出手,沒什心理負擔。
就是,來自令家長老的壓迫感,著實有些可怕。
>>章節報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