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姓李的,你為何不用柳家風水秘術,直接幫他把勢疊滿。”
在大烏龜那一浪,趙毅是目睹過柳老夫人給秦叔疊勢的。
眼下,自己那具受操控的蛟皮身軀雖然成功開啟了氣門,也流轉出秦氏古樸厚重之韻,勢也在步步拔高,可這進度,還是忒慢了些。
趙毅不信少年不會這一秘術,哪怕潤生情況特殊無法幫忙疊勢,但秦璃可是正式練武了的,姓李的就算為了她,也一定會把這一秘術給鑽研出來。
少年的心聲通過紅線,向趙毅做出回答:
“一是你的皮,還是有點鬆,得緊一緊。
二是初次嚐試,直接滿勢,不夠穩妥。”
“原來如此,怪我怪我,是我拖了後腿,哈哈!”
說是外練筋骨皮,可趙毅這一身體魄,九成功夫都落在這皮上。
要是這樣姓李的都不滿意,那……真是太好了。
所謂的緊緊皮,就是幫自己調整打磨體魄,這可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美事兒。
秦家武夫之道,放眼千載江湖,毋能出其右者。
姓李的也就是借自己身子打這一架,打完後這體魄還是自己的,且更上一層樓。
“遠哥,您隨意調整隨便造,怎舒服怎習慣就怎來,千萬別給弟弟我留麵子!”
“趙毅,你是個聰明人,也是個狠人。”
“你是……它?”
少年身後,黑霧激蕩。
饒是趙毅,在意識到自己正在接觸的是誰時,心神也出現了恍惚。
本體:“他當然不在這,他在那兒。”
趙毅聞言,目光炯炯地看向前方站著的蛟皮身軀。
這句話的意思是,姓李的,正全心投入、以第一視角沉浸式地操控那具身體。
也是,一直以來姓李的都需要被人保護,從早期的潤生他們到如今的秦璃,次次都得站至最後,眼睜睜地看著夥伴在身前流血死戰,就算姓李的感情再淡薄,心也早就憋出一團火。
短暫波動後,趙毅迅速平複情緒,回應起本體對自己剛才的誇獎:
“謬讚謬讚了,我隻是運氣好,想著自己有倆老婆,怕自己分身乏術應付不過來,那就幹脆一分為二,每個都是我,絕不厚此薄彼。
唉,你是不懂啊,這娶倆老婆,真就跟養雙胞胎孩子一樣,每天盡琢磨怎一碗水端平。”
梁家姐妹聽不到對話,在她們的視角,兩個頭兒都發生了變化,尤其是站在最前麵的那個頭兒,像是換了一個人。
連著紅線能聽到對話的陳靖,呼吸與心跳加速,血脈深處,泛起了一股躁動灼熱,這是血脈記憶的呼應,說明自己融入的這頭雪狼,生前追隨虞家龍王時,與秦家人曾有過刻骨銘心一戰。
曆史上,秦柳龍王頻出,秦柳未奪得龍王的時代,也必然是當代龍王的強力大敵。
與周圍人想象中不同的是,大戰在即,他沒有去追憶秦家祖上先人,甚至都沒具象化到就近的秦叔。
少年想的是阿璃剛開始練武的那一晚,站在壩子上,女孩牽著自己的手,帶自己淩空躍上二樓露台。
可惜了,阿璃不在這,否則他真想帶著女孩,在外麵的山澗水麵上,踏過去一遍。
明凝霜的目光,漸變凝重。
在其體內的明琴韻看來,先前以言語故意拖延,是因時間對自己有利,她可以進一步讓明凝霜掌握更多明家術法招式。
但她沒料到,對麵竟也能翻出新花樣,驟然拔高。
“秦哥……”
當少年擺出秦家傳統起手式時,她仿佛看見昔日的秦家大少爺,重新站在自己麵前。
這是柳玉梅調教出的那個秦力,無法帶給自己的觸動,那孩子強歸強,卻沒有秦哥那種一往無前的桀驁霸氣。
倘若當初讓他在江上更進一步,應該就有了,可他終究被自己聯手布局打斷心誌脊梁,終生卡在那條線,無法正麵突破。
可眼前這孩子,雖還未成就龍王之位,可早已將龍王心境淬煉成型,秦氏觀蛟……秦氏真龍,俯瞰江湖群蛟嬉戲。
明凝霜那邊不動手,李追遠就不動手。
你在學習熟悉,我也在適應增幅,且看這時間流逝,對誰更為有利。
這不是傀儡,這是趙毅的身體,趙氏本訣水潤無形,主打區別於秦氏剛猛的另一層麵生生不息。
更甭提自身本就深厚的魂念之外,還增掛了一副趙毅的腦子。
這種左腳踩右腳的方式,規避了傳統秘術的諸多桎梏,別的不提,光是在時間上,少年就很耗得起。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是李追遠與趙毅聯手創出了一種能打破層層禁錮的高級秘術,本質而言,它隻是填補了少年沒有練武的缺位。
而這缺位,按常理,是不該出現的,純粹天意使然;故而,此時的李追遠,其實就是讓一個正常的自己歸位。
哪怕不等成年,哪怕透支天賦,哪怕降低未來高度,若李追遠能與阿璃一樣練武,他就該有這強!
要知道,潤生、林書友和譚文彬,都是李追遠親自規劃提升起來的,換言之,他們三位合體,才是少年正常發展下的下限。
明凝霜動了。
第一輪,是明凝霜沒能壓製得住情緒,這第二輪,是明琴韻自己。
一個是源自於對魏正道的恐懼,一個是發自於對秦哥的相信崇拜。
明凝霜抬手,對著李追遠揮下那無形一劍,其身後巨大法身同步做出動作,劍式凶悍,似要撕裂這處穹頂。
本體左手龍紋羅盤高速運轉,右手向前探出,這邊沒丁點絢爛奪目的效果,卻讓對麵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平庸,這強大的劍式,還未落在李追遠身上,就消散於無形。
心魔隻需操控近戰,將對手攔在外麵,至於其它,有它本體。
畢竟,你總不能奢望一個正統秦家人,去思慮拳頭以外的事。
這亦是趙毅對自己“生死拆分”後的設想,一人即是一個團隊,他是成功了,可眼下,卻被更為完美地演繹。
趙毅真覺得自己賺大發了,簡直就是手把手現場教學。
他甚至有點不好意思,昨兒個還提醒姓李的裁判別下場拉偏架,今兒個自己就開起了單獨小灶。
明凝霜化劍為掌,向下傾軋,一時間,如黑夜瞬現驕陽,試圖封鎖隔絕這一方所有感知。
趙毅周身黑霧凝結成形,他現在的主導者是小遠哥,不,是本體哥。
他自然不會反抗,任憑本體哥把自己當橡皮泥,隨意揉捏。
趙毅知道,本體這是丁點多餘都不願浪費,把現成的自己,當作法相來使。
黑霧似在趙毅身上染漆,他變得法相莊嚴,眉心處有蓮花印記凸顯。
本體閉眼,那天黑。
吾所不見,眾生皆盲。
徐明先是覺得眼前一黑,彷徨驚恐襲來,而後“又一黑”,忽地踏實下來。
隻有自己看不見時,肯定不安畏懼,當雙方都看不見時,那等於全都看見。
本體手中羅盤內的銅錢跳動,徐明身上的銀針顫抖,他體內餘毒未消,身上的肉靈芝,迎來第二輪生長,連帶著原先早被毀去的陣形,春風吹又生。
徐明睜大了雙眼:他沒料到,自己都重傷如字麵爛泥了,居然還能被壓榨出價值!
在這一浪,這位長期團隊中的邊緣人,一度淪為被派去照顧孩子的他,獲得了前所未有的極大參與感。
這種濃鬱到溢出的成就感,遠遠超過了身體上的苦痛折磨。
原來,這才是走江的真正感覺,原來,不是自己不行,而是二老板比不過大老板。
沉浸於自我價值實現的徐明所不知道的是,他的頭兒,正在記錄學習。
今日的幸福,不會是特例,而是會變成以後的常態。
這是徐明這口枯井,最後能榨出的汁水,想讓它們再度成陣是不可能的,隻能再布置起一座陣圖。
餘下的塗鴉工作,有人能幫忙,總之一句話,來都來了,那就都別閑著。
陳靖開口對梁家姐妹道:“血入絲線布陣,坐二方陰陽位!”
梁家姐妹即刻照做,絲線與精血一起從體內不斷延伸出去,按圖布陣。
她們的動作很快,抽筋之痛對她們而言隻是尋常,其容貌也在隨之快速步入蒼老,等陣法布置成功時,二女淪為倆白發蒼蒼、皮膚褶皺的老嫗。
即使如此,在完成布陣後,二女還得聽吩咐,各自坐入陣中,以二女雙胞胎命格身份,填充為陣眼,極致的物盡其用。
不過,姐妹倆都很默契地選擇背對趙毅這邊,不想讓頭兒瞧見自己老態龍鍾,怕日後就算以功德換取療傷恢複,也給頭兒留下心理陰影,影響自家男人未來床上發揮。
雖然這種憂慮實在是有些多餘,她們倆都不知多少次給趙毅縫補腹肌了,也不耽擱她們平日睡覺時喜歡摸來摸去。
本體:“你在心疼她們。”
趙毅:“若換做秦璃,他也會一樣。”
看徐明受苦和看自己媳婦兒受苦,觀感是不同的。
趙毅不信姓李的能對潤生和阿璃的氣門全開,一視同仁。
本體:“這就是最無趣的地方。”
趙毅:“這恰恰是最有趣的地方。”
本體:“你也沾點惡心。”
趙毅:“多謝誇獎。”
頓了頓,
趙毅又心道:“你這陣法,不也布置得多餘?”
明琴韻的一劍一術,被本體輕鬆化解,在此期間,他還抽空布置好一個防禦陣法。
可有姓李的在前麵攔著,這種防護,多少有些多餘,唯一的作用,大概是讓姓李的在前頭可以更自如,玩得更開心,不必深受後方牽扯。
本體:“我需要試驗,需要這場實踐去結合理論感悟。”
趙毅:“這話說的,這一浪結束後,我又不是不能回南通。”
本體:“你能隨叫隨到,這樣合適的對手,也可以?”
趙毅:“也是。”
“嗡!”
明凝霜引發魂念呼嘯,這是正式動手前的最後清場,試圖以這種方式打斷幾者之間的連係。
她確實經驗豐富,打得也很有條理,第一劍斬、第二術閉、第三招亂,都是奔著毀掉傀儡牽連去的。
正如本體所言,這是一位高質量對手,隻可惜,心魔早完全沉浸到那具軀體內,縱使以明家家主之見識,也無法理解這世上竟有完全不受本體牽製的傀儡。
本著禮尚往來,本體也食指中指合攏,豎向一劃。
身後的趙毅,血肉撕裂,血管扭曲捆束,相對應的,空中凝成劍式,斬向明凝霜。
這一劍,完全就是柳大小姐出劍時的複刻,缺點是本體手沒有柳老夫人的那把劍,但它能把趙毅當劍用。
“啊!”
“啊!”
兩道慘叫聲,自明凝霜體內傳出。
同樣的招式,對她這一體雙魂,影響更大。
這也是間接削弱了接下來近戰交手時明琴韻對明凝霜的指導作用,讓心魔能玩得更從容。
一劍斬出後,本體二指並未鬆開,這使得趙毅還在承受著攥緊之痛,但趙毅對此早已習慣,他還能好奇於,本體二指間燃起的一束乳白色火苗。
他認得這股氣息,是柳老夫人的歲月追溯秘術。
此等秘術,就是曆代柳家人,能學會掌握的,也寥寥無幾,它純吃天賦。
當然,姓李的會這個,很正常,這家夥就跟唐僧肉似的,吃一口都能補天賦。
趙毅:“你用這個……有何用?”
柳老夫人以此術,回到年輕時規避因果,回到中年時戰力巔峰。
可你姓李的,還未成年。
難不成你想回到繈褓或者在地上爬行時,去打架?
本體:“這是借你身體,獲得武夫體魄,你就不好奇,真正的我成年後,會是什模樣?”
趙毅:“你至少得……先活到成年吧?”
都沒走過的路,如何進行回頭?
本體:“這是不行。”
趙毅:“哪是可以?”
本體:“我的下一浪。”
西域秘境之奇特,不僅能讓人“變年輕”,更能影響到當下人的記憶,既然有了過去和現在,誰能說……不能出現未來?
趙毅這一浪的當下,可以讓自己與心魔一起看看,能練武後的自己是何等狀態,可這種狀態,距離真正的自己成年後練武,隻是場粗陋彩排。
畢竟,當下展現的是秦氏觀蛟法,而未來的自己,很大可能走的是魏正道老路。
趙毅:“姓李的平日看起來挺悠閑的,所以,他是趁著我不在時,偷偷在進行刻苦鑽研?”
本體:“你不用試探,我可以回答你,他下他的棋、釣他的魚,我會時刻鑽研推演一切。”
黑霧下,趙毅血管進一步擠壓在一起,比剛才成劍式時,更為極端扭曲!
“轟!”
明凝霜衝向李追遠。
其左手虛握。
石棺炸裂,一柄提前受封於此的劍飛出。
劍鋒先竄向的是本體那邊。
本體指尖輕晃。
梁家姐妹白發飄起,陣法閃爍。
意思是,我有防備,別來沾邊。
那把劍也即刻調頭,回到明凝霜手中,向李追遠刺去。
趙毅:“是明家家主的劍,不是明凝霜的劍。”
本體:“她的劍,當年染血太多,自我鎮封前,肯定要對自己使用過的器物做妥善安排。”
明凝霜的劍,不會出現在這,應該受封於明家祖宅。
封印得太近,劍器會自發救主,幫她破開這座小院。
日後明家正式破滅時,得記得取走這把劍。
龍王門庭的資源,現在並不是最緊迫的,可那把劍,不出意外,應該是由魏正道為她設計打造。
培養天才是一種樂趣,給手下天才們配備最好的神兵,更是種強迫症。
本體以己度正道,知曉他必然會這做。
至於魏正道為清安打造的器具,應該是那片桃林的本體,可能是桃花劍、桃木琴,也可能是桃花扇。
具體的答案,隻有等清安決意出山,盡起那片桃林時,才能知曉。
李追遠的拳頭與明凝霜的劍鋒對撞到一起。
劍鋒並未能刺破拳頭,可劍氣卻瘋狂湧入,身軀內蛟靈哀嚎,身軀外半數蛟皮向外紛飛。
可以說,一個照麵之下,李追遠就被打了個半殘。
明琴韻:“收劍,回撤,斬破穹頂,伺機外逃!”
老太太意識到,先前三記交手沒有取得預想效果,李追遠的回擊也過於弱勢,她察覺到狀況不妙,這第二輪交鋒自己會落得與第一輪一樣的結局,可這次,他們不會再給自己屍解逃脫機會。
可受本體那一劍之影響,明凝霜哪怕想聽從明琴韻的建議,她的下一劍也來得更快。
一劍刺,一劍挑。
李追遠第二拳,被劍鋒挑起,卸力的同時,中門大開。
這第三劍,就是明凝霜無法放棄誅殺“魏正道”的機會。
“噗!”
劍鋒洞穿了李追遠的胸膛。
一同刺穿的,有李追遠的魂念、蛟靈……黑霧包裹下的趙毅,胸前生死門縫舊址,血汩汩流出。
他能感知到,死亡臨近時在自己臉上的吐息。
姓李的,你玩得這大?
這就是在走鋼絲,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複。
李追遠身上的蛟皮盡數散開,如黑色線團完全脫離線槌。
這一刻,趙毅的舊蛟軀,算是徹底被打開。
李追遠得到按照自己喜好,重新編織的機會。
前提是,本體那邊得抓準時機,快慢都不行,必須恰在那一點。
左手托舉,右手覆蓋,雙手置於龍紋羅盤,本體:
“起勢!”
青綠色的霞光,自四周顯現,蜂擁至李追遠體內。
頃刻間,勢被疊滿。
這是柳奶奶都無法達成的速度,因為她沒辦法讓秦叔分解成片。
處於崩散邊緣的蛟皮迅速回歸,明明那把劍還在自己體內,可李追遠的身體仍在瘋狂恢複。
明琴韻的心態,在這一幕下被正式破開:
“妖孽!”
不算多誇張的稱呼,可她卻把自己放在人的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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