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浮生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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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莫越發覺得這是個很奇怪的地方——天上沒有太陽，但天空晴朗而明亮，據說外麵的交界地正是寒冬，但山穀中溫暖得像春天一樣，山穀兩側的高山連綿層迭，然而一部分的山體突兀地出現了巨大的缺口，缺口那是一片茂密的黑森林，就像生硬「剪切」進來的一般，森林從山口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

    她不知道這片空間究竟有多大，因為似乎有很多奇怪的「擴展空間」連接在這個地方，而山口那邊的黑森林隻是其中最直觀的一處，北方的高塔還能通往一片被稱作「噩兆神廟」的異時空，巨大的豆莖則是從山間的雲霧憑空生長出來的，還有一條小路直接穿過了群山屏障，據說它通往一個由貓貓國王統治的神奇國度，那個國度比山穀的本體還大，但隻有國王和它的仆人們以及貓咪可以看到它的入口……

    「咱們過不去的，我以前試過喵，」鈴鐺懶洋洋地在一旁說道，「國王說吉普洛人是吉普洛人，貓是貓，靈魂不太一樣~~」

    莫莫認真聽著，鈴鐺說的話她有些能聽懂，有些聽不懂，在涉及到這座山穀的時候，聽不懂的還占了大多數——但她此刻並不在意那些聽不懂的部分，因為這地方本身對她而言都像是一場光怪陸離的夢一樣。

    小鎮盡頭有一座很大的城堡，她和鈴鐺現在就躺在城堡的屋頂上，雖然這沒有太陽，但這並不影響她們在這曬太陽——吉普洛人是喜歡屋頂的，在他們的故鄉，很多吉普洛人甚至會在建好的房子上專門規劃出一小片地方，隻要天氣晴好的時候就跑到屋頂上睡覺。

    她已經十年沒在晴朗的天空下睡過覺了。

    莫莫想，如果這真的是一場夢，那至少讓她在這房頂上多躺一會吧。

    「剛才你看到的那個大個子是我的老大喵，很厲害的人類哦，」鈴鐺又在旁邊開口了，這位靈能力量強大的同胞是特勤局的一員，她給一位強大的「深潛員」當侍從，而這在吉普洛社會是一份令人羨慕的好工作，「前陣子他跟一個人工聖女打了一架，這才幾天就又活蹦亂跳了，生命力超強的喵。」

    莫莫含混不清地嗯了一聲，嘴叼著根小木棍輕輕咬著。

    這「木棍」用一種被稱作「瓦萊拉」的植物嫩枝製成，據說那種植物隻生長在交界地控製的某顆殖民星球的一小塊濕地中，木棍則浸滿了最高等級的貓薄荷提取物——這便是交界地的特產，整個宇宙最純最勁的「薄荷棍棍」。

    在遙遠的泰拉，在吉普洛人的獨立城邦中，一小盒這個牌子的「薄荷棍棍」幾乎抵得上普通人一周的收入，但在特勤局，這東西會作為職工福利的一部分向靈能侍從們免費發放，配額充足到甚至足夠他們拿出來招待朋友。

    之所以有這份福利，是因為優質的薄荷棍棍可以增強吉普洛人的靈能力量……反正偉大的吉普洛靈能大師兼貓薄荷品鑒專家珂賽特是這喵的。

    「讚誒~~」鈴鐺翻了個身，用尾巴輕輕扒拉著莫莫的胳膊，然後她又伸出手，輕輕碰了碰莫莫頭上那隻機械化的耳朵，「這個，疼不疼喵？」

    「額，不疼，」莫莫有些下意識躲閃，但很快還是放鬆下來，她已經很久沒有在這樣的情況下和同胞相處過了，以至於許多事情都需要重新適應，「隻是偶爾會麻麻的，而且腦袋會有一些聲音……但習慣了之後也沒什影響。」

    「應該可以修複的喵，」鈴鐺很認真地說道，「特勤局的醫療很發達，千峰靈山那邊有再造肉身的技術，實在不行，你可以試試於生老大那些奇奇怪怪法術，上次有一個艾琳從天上掉下來摔碎了，我看她的同伴們挖了點黏土，再混上幾滴血攪和攪和就給她粘回去了喵~」

    「我……」莫莫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搖搖頭，「在飛羽星域有幾個很厲害的醫生幫我檢查過了，他們說我的身體現在很穩定，可以不用治療。而且活體金屬已經和我的中樞神經平衡共生，強行剝離再造的話，身體反而會受到影響——至於更激進徹底的治療方案，或許有吧……但我覺得這樣一來，我就不是我了。」

    「沒想到你還挺保守，」鈴鐺叼著薄荷棍棍，在天光下眯著眼睛，「不過你覺得這樣好就行，什時候想改變主意也沒問題，老大經常這說——人生的容錯率，很高的喵。啊，他說的時候沒加喵。」

    莫莫想了想，很認真地道謝：「謝謝你。」

    「沒什喵，」鈴鐺很灑脫地一擺手，然後好像想到了什，貌似隨意地說道，「前些年，一直過得挺緊張的吧？現在還沒有放鬆下來？」

    莫莫有些遲疑：「是……但為什突然提到這個？」

    「因為你說話都不加喵。」

    莫莫一下子有點發愣：「……啊？」

    「吉普洛人啊，在壓力大的時候就不會喵了，」鈴鐺說著，又從隨身的小盒抽出一根薄荷棍棍來，遞給身旁的新朋友，「給你，再嚼一根，就當慶祝新生活開始喵。這呀，可是個好地方~~等你嚼完了我帶你去國王的貓爬架上做客，它那邊有好多罐罐！」

    莫莫愣愣地看著遞到自己手的薄荷棍棍，聽著對方懶洋洋的聲音，過了好幾秒她才仿佛驚醒般反應過來，下意識接過東西，但又仿佛生怕動作大了一點，就會打破這個光怪陸離但又讓人不想醒來的夢。

    但她沒有「醒來」，一切都是真實的，薄荷棍棍在手傳來實實在在的觸感。

    「謝謝，」莫莫小聲說道，然後她遲疑了一下，又補充道，「……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