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俊喝口茶水,道:“這個要複雜一些,可以從“東大唐商號’入手,準許河北世家加重在商號的持股比例,以重利換取其默許水師運走河北百姓。”
馬周陷入沉思。
良久,他皺眉道:“河北世家固然可以在重利之下默許百姓被運走,但絕對不會準許朝廷以關中之民填河北之地。”
房俊不以為然:“那你就高看河北世家了,朝廷固然拿他們盤踞鄉、抵抗政令無可奈何,不能發動軍隊征剿,可他們同樣也不敢明目張膽的造反。隻要不造反,當關中百姓進入河北,他們又能如何?許敬宗已經將河北之地丈量得清清楚楚,朝廷隻需根據賬目將土地分給關中百姓,他們也隻能捏著鼻子認下。”馬周歎氣:“風險很大的,萬一河北世家鋌而走險怎辦?”
大唐立國以來之所以對河北一地百般打壓,除去關隴門閥與河北世家的仇怨之外,與河北自隋朝開始便“反賊蜂起”也有極大關係。
當真逼得河北世家走投入路,揭竿而起也不是沒可能。
房俊則道:“時代已經變了,賓王兄。在天下門閥皆將重心由土地轉為海貿的當下,河北世家也不是傻子,若無其餘各地門閥之響應、支持,他們豈敢公然起兵作亂?關中百姓進入河北,必然不肯服從河北世家之壓榨,朝廷便可以名正言順介入其中。無論任何時候、任何地方,平衡才是王道!”
關中百姓填入河北當真是為了那些地嗎?
並不是。
真正的意圖在於河北世家再不能如以往那樣壓榨那些俯首帖耳、心存畏懼的河北百姓。
得到政策扶持的關中百姓會與河北世家分庭抗禮,重塑平衡。
當平衡構建完成,朝廷自可插手其中。
馬周徹底明白過來,所謂“以關中之民填河北之地”,實則是一種“騰籠換鳥”的手段。
河北百姓長期遭受世家門閥之壓迫,即便天下盛世也要承受昂貴地租、苛捐雜稅早已水深火熱、生存艱難,他們對於河北世家之馴服更是俯首帖耳之程度不敢有一絲一毫之反抗,將其自河北運出去往海外藩國謀生,正是兩廂得利、相互奔赴。
關中人口太多、土地貧瘠,全憑漕運才能養活如此龐大之人口,致使國家財政被嚴重拖累,營建東都、分流人口隻能治標不能治本,填河北之地則極大緩解關中的人口壓力。
而對於河北世家來說,一邊是放開人口可以享受“東大唐商號”的在海貿上的“補償”,一邊是繼續對抗朝廷、壓榨百姓陷入窘迫之地,如何選擇不言而喻。
居然“一箭三雕”……
“走,此事定要向陛下稟報,而後周密計劃、盡早施行!”
馬周興奮的拉著房俊,便要前去覲見。
房俊拒絕:“我隻是私下與你探討如何治理河北之現狀,並不算是建議,至於你有什想法與我有什關係?自去向陛下稟報便是,不要拉著我。”
馬周氣道:“你這人平素口口聲聲國家利益至高無上,如今卻又瞻前顧後,當真莫名其妙!”“任你如何激將,此事與我無關,絕不摻和!”
馬周無奈:“罷了!我自去便是。”
起身急匆匆前往武德殿覲見。
禦書房內。
敞開著的窗戶有微風吹入,窗外庭院鬱鬱蔥蔥、鳥鳴啾啾。
李承乾一身常服坐在地席上,半年來飛速增長的體重使得身材臃腫使得跪坐之時分外艱難,那條殘腿更是疼痛難忍,故而在親近的臣子麵前都是這般席地而坐,能輕鬆一些……
聽著馬周條理分明的將治理河北之策講完,李承乾沉吟稍許,道:“此等先破後立、有傷天和之法,怕不是出自愛卿之手吧?”
他對馬周極為了解,這是一個極其“正統”的官員,勤於政務、夙興夜寐之餘,做任何事都循規蹈矩、有章可循,似這等看似有道理實則風險極大的策略輕易不肯為之。
根本不是他的風格。
馬周猶豫了一下,雖然知道房俊不願摻和此事,他卻沒辦法在陛下麵前撒謊,隻能實話實說:“剛才與官廨之內與太尉閑聊,提及河北痼疾甚深、積弊難返,得太尉之指點才得出此等化解之法。”雖未撒謊但還是有所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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