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5章 心曠神怡
房俊心中輕歎,隻看李承乾麵色、神情,便可知其縱欲過度,原本就因為少年之時墜馬受傷導致元氣大損,倘若在房事之上毫無節製甚至借助虎狼之邀維係雄風,豈能長久?
但身為臣子,也隻能隱晦勸阻,不宜犯顏直諫。
他又不是魏徵……
“諸國初定,一切向好。各地土著部族皆未開化,愚昧笨拙、漁獵為生,戰鬥力極其低下,並不能對各國安危造成威脅,更何況還有水師各處遊弋、隨時支援。”
“農事如何?”
“各處藩國皆氣候溫暖、水量充沛,隻是開墾之田地需要時間養熟,兩年三年產量有限。不過海外藩國植被茂盛、水網遍布,所食之物不會短缺,唯一可慮者便是人口稀少,盡管各國都已經先後頒布鼓勵生育,但休養生息、人口繁衍又豈是十年八載可以緩解?”
李承乾頓時緊張:“藩國發展當以穩為先,本就是海外荒僻之地需要常年累月予以開發,一時間要那多人口反而弊端重重,糧食、藥物、布匹等等供給是否足夠,還要防範漫山遍野之中的土著、野人暴起攻擊……千萬別再搞什‘以關中之民填河北之地’這種事了,你跑去海外躲清靜,可知我擔負了多少罵名?”
無論關中百姓去往河北的好處有多少,至少在當下來說沒人願意背井離鄉、遠離故土,百姓們對此政策深惡痛絕,第一罵房俊,第二罵陛下,結果房俊去往海外,所有罵名都集中到李承乾身上。
多年養望所得之“仁厚”之名,差點毀於一旦……
見房俊隻微微點頭、似乎不以為然,他警告道:“民惟邦本、本固邦寧,倘若以蠅頭小利誘使百姓背離故土、遠赴海外,則國將不國也!更何況大唐以本土為主、藩國為輔,一旦若幹而強枝,豈非本末倒置、禍患叢生?蔣國也就罷了,其餘藩國斷不可如此!”
房俊略微沉默,而後道:“陛下之顧慮自是應當,然當下關中之困境一目了然,單憑一個洛陽並不能解決問題,與其將關中百姓禁錮於這片開發過度的土地之上,何如使其奔赴河北、遼東之地?再者,雲夢澤水位較之南北朝之時已經大幅減退,其地溫暖濕潤、土壤肥沃,應當著重予以開發。”
關中之形勢已然不可逆轉,幾千年來作為華夏文明之中心過度開發,土壤的養分很難恢複,再加上自兩漢之時便有大量人口湧入,關中的地早已養不活關中的百姓,隻能依靠漕糧的輸入。
然而漕糧運輸弊端重重,底層官吏征糧開始的貪腐、養活一支漕運隊伍的成本、江河之上運行之時的風險損耗……每一石漕糧的成本都遠勝其本身價值的數倍以上。
長此以往,必將成為巨大負擔。
既然如此,何不幹脆將關中百姓遷徙出去?
無論是現如今的遼東都護府亦或是水位減退的雲夢澤,隻需投入人力物力予以開放,就將獲得兩個巨大糧倉!
李承乾搖頭:“關中乃京畿所在、天下之中,攸關社稷安穩,可以通過營建東都來紓解關中之壓力,卻不能大幅度遷徙關中百姓,否則關中空虛、社稷動蕩,遺禍無窮!”
對於帝王來說,無論國家疆域如何遼闊,其實最根本在於人口,倘若沒有足夠的人口,他還去統治誰?
之所以定都長安,一則在於關中四關聳恃之形勝,二則在於八水環繞之滋養,三則在於人煙鼎盛之繁華。即便天下局勢有所動蕩,關中可保持稅收,維係兵源,有糧可吃,亦是穩如泰山。
可一旦關中人口銳減,看似財政壓力得以紓解,實則李唐王朝的根基受損。
房俊盡力勸說:“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國不以山溪之險,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此先賢之明見也,陛下何以故步自封、因循守舊?李唐江山固若金湯,天下臣民衷心擁戴,華夏九州皆陛下之疆土,何以固守關中一地?”
李承乾不再說話,沉默不語,低著頭喝茶。
房俊無奈。
這不是誰聰明、誰愚笨的問題,而是立場以及利益的問題。
李唐起於關隴,其核心之利益自然也在關隴,尤以關中為甚,可以說不管大唐的疆域如何遼闊、兵鋒如何威淩天下、艦船如何橫行七海,對於李唐的皇帝來說他們的根基永遠都在關中。
外州之地可由世家門閥管理、統治,天下軍事既可羈縻、亦可直管,這些並不重要。
隻要始終確保關中的實力,並通過洛陽威懾天下,便高枕無憂。
所以在李承乾看來,房俊這些諫言的本質就是要削弱李唐皇室的根基,進而削減皇權……
言盡於此。
隻不過無論國家奉行何等製度,財富都是整個社會運轉的根基,當足夠多的財富從海外湧入大唐足以引發任意一個階層的震蕩、變化,一場由下而上的變革猶如滾滾滔滔的洪水一般將一切規則、桎梏衝垮。
若能對這股力量予以引導,自然收為己用、掌握主動。
若對其視之不見、不以為然,那就隻能被滔天洪水裹挾著在曆史這條大河之中載浮載沉、各安天命。
房俊喝完杯中茶水,起身施禮告辭。
“微臣剛剛入城渾身疲憊,暫且告退回府向父母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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