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8章 打上門來
房俊與李勣對視一眼,便抬腳走進值房,來到李勣麵前相對而坐。
李勣一手執壺給他斟茶,另一手則從門邊擺了擺,書吏微微躬身退出值房,將門虛掩。
接過茶杯呷了一口,房俊挑眉:“不知英公有何賜教?”
李勣搖搖頭:“以你今時今日之地位、權勢,放眼朝堂還能有誰賜教於你?不過是隨意聊聊而已,以往你可很是願意去府上與老夫聊天的。”
房俊放下茶杯,淡然道:“那時候隻覺得英公武勳蓋世、韜略無雙,每一言、每一語都蘊含道理,能夠學到很多。但現在大抵是英公久已未曾親臨戰陣,對於軍事韜略仍舊停留在幾十年前,不僅學不到新的知識,甚至覺得所言所行皆陳舊腐朽……您落伍了。”
當然不僅僅是說軍事、韜略,更是在說李勣的立場。
倘若說得直白一些,大抵便是——與你這個背叛契約的老東西,還有什好說的?
李勣拈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茶杯尚未沾唇便被他放下,略微沉默片刻,輕歎一聲。
“我的確是老了,往昔在乎功名勳績,在乎社稷天下,如今卻隻在乎家業興衰、血脈傳承……”
“誰又能指著您呢?”
房俊打斷他的話語,直言道:“每個人都有選擇立場的權力,隻不過既然是自己選擇的路,那即使跪著也要走完。”
李勣麵色陰沉,目光灼灼的盯著房俊:“二郎此言何意?你是在威脅我嗎?”
房俊神情平和,搖搖頭,道:“英公誤會了,我隻是不解,既然你我立場不一、選擇不同,此刻又有什好說呢?”
既然明知李敬業的謀略不足以支撐其勃勃野心,卻為了扶持這個孫子甘願背叛當初的契約,又不肯死心塌地站在陛下那一邊……這位以往殺伐果斷、韜略無雙的“軍神”,如今變得優柔寡斷、瞻前顧後。
沉默良久,李勣道:“裴懷節乃陛下任命之侍中,某種程度上代表了陛下顏麵,你若恣無忌憚行事,無異於與陛下公然撕破臉皮,這對於當下推行之新政大為不利。你如今已是帝國重臣,凡事應當以大局為重,豈能仍如以往那般桀驁不馴、紈無忌?”
說到底,他站在陛下那邊是為了家族傳承,是為了子嗣後代永葆富貴,並非是真心抵觸改革、新政。
房俊道:“我先問問英公,從國家角度去看,‘以關中之民填河北之地’這個政策是利大於弊還是弊大於利?”
李勣略有遲疑,頷首道:“固然弊端不少,但總體來說利大於弊。”
隨著國內局勢穩定、百業興旺,關中作為天下政治、經濟、軍事之中心自然匯聚越來越多的人口,糧食壓力越來越大,營建東都洛陽隻能紓解一部分壓力,最佳政策自然是將臃腫的人口遷徙出去。
房俊便很是奇怪的看著李勣,不解道:“既然如此,那些人在背後編造謠言煽動關中百姓對我攻訐謾罵之時,英公為何穩坐釣魚台,對此視如不見?這個時候卻警告我要顧全大局?他們不顧大局,您袖手旁觀,我不顧大局便是桀驁不馴、紈無忌?您口中所謂的大局到底是什大局?是那些卑劣小人的大局,還是您的大局?”
李勣麵色難看。
房俊上身微微前傾,目光灼灼的盯著李勣,言語咄咄逼人、毫不客氣:“英公總是標榜自己不戀權勢,可當初陛下晉升您為宰相的時候,您為什不堅拒到底呢?既然已經坐上宰相的位置,自當在其職謀其政,卻又口口聲聲不耐政務、不攬權柄……既然屍位素餐、沽名釣譽,此刻又何必做出一副顧全大局的模樣對我百般教訓?”
李勣麵色鐵青。
房俊起身,氣勢收斂,臉上重新浮現笑容:“身為長輩教誨晚輩幾句理所應當,但是您應當明白,晚輩之所以聆聽教誨往往是因為長輩見多識廣經驗豐富,而不是因為長輩空有年歲、倚老賣老。”
言罷,轉身拂袖而去。
李勣一張臉青了又紅、紅了又白,好半晌才恢複如初,長長吐出一口氣。
自己斟茶呷了一口,忽而搖頭失笑。
這混賬如此激怒自己,該不會是存了讓自己怒極之下打他兩下,然後趁機與自己決鬥的心思吧?
旋即笑容斂去,目光向著武德殿的方向看了看,歎了口氣。
……
太極宮宮闕巍峨、渾然一體,但是從用途以及警戒等角度來說,實則要分為內廷與中朝,而承天門外則為外朝。
內廷與中朝的分界在於朱明門一線,以此為間隔,南邊的太極殿為中朝、北邊的兩儀殿為內廷。內廷自是皇帝、後妃、未成年的王子公主居住之所,中朝則是以宰相為首的中樞機構。
太極宮正北的玄武門實際上便是內廷的門戶,又占據了整個宮城的製高點,所以曆來有“得玄武門者得宮城”之言……
太極殿、太極門、嘉德門、承天門為整個宮城的中軸線,太極殿前左右分立鼓樓、鍾樓,東西有左延明門、右延明門,左延明門之外為門下省官廨,右延明門外則為中書省官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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