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皇後聰慧賢淑,後宮之事頗有手段,但畢競生於世家、長處深宮,對於朝堂之運轉、政治之鬥爭、天下之架構並不熟稔,聽著房俊的構想隻覺熱血澎湃,倘若這些盡歸於太子名義之下,將會獲得何等聲望?然而馬周卻被嚇了一跳,驚詫道:“二郎之意,要將整個遼東納入軍管?”
遼東有多少?
自山海關而出,南抵平穰城,北至北海,向東則跨越烏洛渾山、望建河,其麵積抵得上半個大唐……如此廣袤之地域之內全部實施軍管,行政架構以“都護府”之形式存在,難道要打造一個“國中之國”?
房俊道:“軍管三十年,等到這一代人相繼落幕、下一輩人成長,那些胡族才能在文化、習俗、經貿等等領域徹底融入大唐,遼東才算是真正納入大唐之版圖,地域之內皆唐人。”
民族自有其風俗、起源、文化,倘若不能與大唐融而為一,則盡管占領其地、懾服其人,也永遠不能使其真真正正成為帝國之民、大唐之土。
劉仁軌很是興奮:“太尉之計策甚妙,就該如此!那些胡族部落日出歸降、日落複叛,倘若以羈縻州予以管轄,帝國既要給予其政策、還要采取懷柔手段,稍有風吹草動便起兵叛亂,還不如從一開始便予以軍管,將胡人各部編入大唐軍籍,打亂整編,以為我用!”
房俊頷首:“遼東開發,首要在大唐各州府縣大肆宣傳,聲明去往遼東之民給地、發錢、發種子、五年免稅!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等到唐人蜂擁而至,再與當地之胡人打亂整編組成“兵團’,這些“兵團’不參與戰鬥,不分發武器,而是以生產、建設為主,開墾田地、修建道路、興修水利。”
“與此同時,商號出資在遼東各條大河的入海口處修建港口,組織船隊沿河溯流而上,通過水路將各種物資輸送至遼東各處,支援墾殖建設。”
所謂開發遼東,但限於國力、交通、氣候、人口等等原因,真正能夠有效開發的也不過鬆嫩平原、遼河平原、三江平原等處,大小興安嶺以外的土地鞭長莫及。
而這三處平原皆有大河貫穿其中,隻需在遼水(遼河)、望建河(黑龍江)的入海口處修建港口、囤積物資,然後便可通過四通八達的水係將各種物資輸送至各處,省時省力、事半功倍。
隻是一年隻能幹半年活,冬季天寒地凍河水結冰就得貓冬了……
馬周質疑:“開發遼東所需之人力至少三十萬,所需之輜重糧秣無以計數,以商號之財力、運力自然無虞,但那些王侯公卿、世家門閥豈能同意?”
“東大唐商號”采取股份製,幾乎大唐所有王侯公卿、世家門閥都在其中占有多少不一的股份,這些年商號運營良好、利潤巨大,上上下下都支持商號掌握在房俊手中,甚至對房俊將商號交托於自己的小妾管理也予以默許。
然而分錢的時候自然皆大歡喜,可如此投入巨資到遼東開發之中,那些人家豈能願意?
稍有不慎,便是“舉世皆敵”的結果。
房俊早有腹案:“商號以物資支援遼東開發當然不能無償,可允許其賺取少許利益,而後五年之內所有遼東產出之糧食皆由商號以統一價格購買,再以漕運之形式輸入洛陽、長安。”
馬周心中默算片刻,點頭表示認可。
遼東徹底開發自然是一場曠日持久的“戰爭”,向荒原要地、向老天要糧,其中艱難險阻不可描述。可一旦得以開發,那便是幾千萬畝的良田,所產出之糧食有如河沙數、不可計算。
如此之多的糧食皆由商號同意采購、銷售,即便平價輸入洛陽、長安,其中之利益也是一個天文數字。五年免稅、五年供應,五年之後,遼東大地所產出之糧食則皆歸帝國。
這筆賬算的精妙,且利益巨大。
且不提那些糧食,單隻是將遼東一地徹底納入大唐之版圖、遼東之民真正編戶齊民,那便是一樁彪炳千秋之赫赫功績。
而對於那些商號背後的王侯公卿、達官顯貴等股東來說,無需盤剝鄉民、苛捐雜稅,站著就把錢掙了,自然要全力支持。
可謂皆大歡喜。
但隱患也不是沒有,區區一個商號,居然能夠支撐起遼東如此廣袤地域之開發,集聚起來的人力物力財力無以計數,那是何等的耀眼?
那已經不是“富可敵國”可以描述,而是有“傾覆天下”之實力……
陛下豈能不忌憚?
他將憂慮說出。
房俊笑著道:“時至今日,商號早已發展成為不可動搖的龐然大物,其中牽扯之利益盤根錯節深入大唐各個階層,又豈是誰人輕描淡寫一句話便可以抹煞?就算陛下忌憚想要采取一些手段,他身邊那些大臣便會勇於勸諫,勸陛下懸崖勒馬,勿要與民爭利。”
頓了一頓,他又道:“更何況商號越是強大,東宮之根基便越是穩固,當有朝一日商號擺明車馬支持太子殿下的時候,那些個股東們為了自己的切身利益,你猜會如何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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