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德榮、竇德玄兩人在家兵仆從簇擁之下，由商號派來的官吏接引即將去會見武媚娘，又有一艘大船徐徐而來停靠泊位，立即又有另外一夥官吏前去接引。

    竇德玄詢問官吏：“這是誰家的船？”

    那官吏踮著腳尖張望一番，道：“是聞喜裴氏的船。”

    竇德玄回頭對令狐德榮道：“咱們先去見見武娘子吧，有些話說了就好，表達一個態度，就不參與所謂的會議了。”

    此番執掌商號的武媚娘廣發“英雄帖”，名義上召集所有商號股東聚集華亭鎮參加會議商議支持遼東開發一事，實則是一場利益分配，誰家付出多少、收益多少，家中是否有子弟已經通過科舉考試正在或者已經選官，想要前往遼東任職……

    於國，這是一場轟轟烈烈的巨大浪潮，可一舉奠定千秋功業。

    於私，這也是一場權力、利益的巨大盛宴，無數人可以從中分一杯羹。

    而現在，執掌商號的武媚娘便成為執刀分肉的那個人。

    連竇德玄、令狐德榮這樣的當朝名宿、豪門家主，也得跋山涉水遠道而來。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的臉麵不值錢。

    他們可以在區區一個妾侍麵前卑躬屈膝、笑顏諂媚，卻不會在同等次的人麵前露出這樣的嘴臉。河畔半山的府宅，如今已是商號的總鋪所在，河邊沒有港口卻有一個小小的碼頭，大船不能抵靠，隻能先在港口那邊停駐而後用小船將客人泊來此處。

    令狐德榮、竇德玄二人乘坐小船橫渡江麵，在府宅前的小碼頭登岸，河堤以條石砌築、結實美觀，山坡上古樹參天，隱隱可見更遠處的山林之中房舍鱗次、飛簷鬥拱。

    雖是貴客，但有別於正式會晤，所以接見之地選擇在正堂一側的花廳，廳外草木欣欣、花樹繁茂、鳥語花香。

    廳內，武媚娘一襲花紋繁複、描銀繡金的盛裝，雲髻高挽、滿頭珠翠，一張傾國傾城的容顏天香國色，整個人雍容華貴、彩繡輝煌，端坐於一張太師椅上，整個花廳都明亮幾分。

    坐在她麵前的令狐德榮與竇德玄卻生不起半分輕視之心。

    絕美容顏上浮現的笑容不過是虛應故事，那一雙鳳眸之中流露而出光芒令人心悸。

    就是這樣一個看上去嬌弱柔美的女子，卻執掌著如今整個天下最為龐大的財富與力量。

    一般來說，武媚娘接見外人都會坐在簾幕之後遮擋容顏，但令狐德榮與竇德玄二人皆名滿天下、當代大儒，且年紀早已花甲之外，故而無需避諱什。

    武媚娘笑容嫣然，抬起素手請兩人喝茶，聲音柔美：“二位家主遠道而來，小女子未能遠迎，還望恕罪。”

    令狐德榮喝了口茶水，放下茶杯捋著胡須大笑：“你我雖然差了幾十歲，也差了輩分，但說起來也是故人。老夫潛居已久，今次出山尋訪故人又何必這般客套？當以故友之禮相待，隨心順意就好。”此言一出，武媚娘與竇德玄等微微一愣。

    武媚娘想著這人潛居多年，往昔之戾氣居然盡數化解，舉手投足、言談舉止之間卻是隨心順意不見半分做作，其境界居然大有進益。

    竇德玄則暗罵老賊無恥，你算個屁的“故人”？

    當年在大殿之上被人家鬧得滿臉花開、無顏見人的“故人”嗎？

    身為令狐氏的家主、當代大儒，時任禮部尚書，被一個小女子那般折辱，羞憤之下辭官歸隱、不敢見人，這也是“故人”？

    如今居然腆著臉毫不顧及顏麵、尊嚴，在這樣一個如花似玉的小輩麵前自稱“故友”？

    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