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漠都督府內。
趙先生鎮定如常、語氣平靜,分析著當下局勢:“契丹全族上下,又有何人能比擬先族長對大唐之功績?太宗皇帝雖然不在了,但當今陛下也不能漠視這一點。所以派來與周道務素有嫌隙的房俊,名義上審查周道務是否在支持阿卜固這件事上有什私底下的交易,實則是為了糾正周道務犯下的錯誤。”李枯草離不解:“倘若如此,陛下一紙詔書誰敢違逆,又何必這般遮遮掩掩?
趙先生解釋道:“當年先族長率領契丹歸降大唐,曾定下以羈縻之策管理契丹,而羈縻之意便是大唐可以征召契丹參與戰爭,卻不能幹涉契丹之內務……鬆漠都督之歸屬當然屬於契丹內務,朝廷自是要予以避嫌。”
李盡忠極其亢奮,叫嚷著道:“如此說來,朝廷已經默許了咱們奪回鬆漠都督之官位?”
趙先生笑道:“可以這說,但朝廷不會認、房俊也不會認,畢竟坐視契丹內亂等同於插手契丹事務,這會導致朝廷很被動,自大唐立國一來內附、歸降的胡族可不是十個八個,朝廷要顧忌其餘胡族的想法。”他這一說,所有人都明白過來。
朝廷認定周道務犯了錯,但又不能明麵上予以糾正,所以便由房俊前來坐鎮柳州城,禁錮周道務、約束唐軍,對契丹之局勢不予理睬,坐視李家兄弟橫掃其餘各部,重新成為契丹之領袖。
李枯草離還有幾分理智,蹙眉狐疑道:“可如此一來必然爆發大戰,契丹將會因此元氣大傷,都是族人血脈、同根同種……”
“呸!”
李盡忠啐罵:“阿卜固前來搶奪鬆漠都督官位的時候怎不說族人血脈?達稽部、紇便部、獨活部三部合兵一處要“剿滅內賊、消除內亂’的時候怎不說同根同種?弱肉強食從來都是生存之法,對外如此,對內亦是如此!”
就連整個契丹部族都是從無到有、一點一點去吞噬其他弱小部落發展起來的,這就是塞外草原上的生存之道。
心慈手軟隻會反受其害。
李枯草離被說服了,沉著臉點點頭。
趙先生道:“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先族長去世已經使得大賀氏部落威望減弱,如今剪除阿卜固進一步導致勢力衰退,再不能趁此機會一統各部,後果堪憂啊。”
李盡忠霍然起身,衝著芬問部、突便部、芮奚部等各部首領大聲道:“咱們這便合兵一處渡過潢水進擊達稽、紇便、獨活三部,我打頭陣、汝等跟隨,將這些逆賊一舉擊破,三部之草場咱們等而分之!”“好!”
“少將軍下令便是,吾等誓死追隨!”
“隻聽少將軍號令,絕無二心!”
各部首領群情振奮。
契丹也好,突厥也罷,乃至於如今遼東的奚族、蘇羯等等部族,每一步走過來的曆史都沾滿了兼並、掠奪的血痕,他們就像是草原上的獸群一樣四處出擊,或聯合起來啃噬別人的骨肉,或分裂開來吸吮自己人的鮮血。
一切隻為利益,一切隻為活著。
殺戮與掠奪充斥著渾身血脈。
李盡忠聯合各部集結兵力橫渡潢水的消息很快傳到柳州城,事情按照既定計劃順利發展令房俊略微鬆了口氣,畢竟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再完美的計劃也難免出現不可預測的變故。
他現在隻需坐鎮柳州城放任契丹各部相互攻伐廝殺,等到各部奄奄一息之時再強行幹預、收拾殘局。一個衰弱的契丹、一個穩定的遼東,這才符合帝國的利益。
都督府後宅。
周道務正與臨川公主對坐飲茶,一邊聽取著鬆漠都督府傳回的消息。
雖然房俊已經完全接管都督府乃至於整座城池,但並未對周道務的人身自由予以限製,甚至準許其將城內各處資產予以變賣,然後把所有錢帛都集中起來,隻等著時機合適便離開柳州、返回長安。事情已成定局,周道務反倒放下包袱,整個人顯得輕鬆許多。
倒是臨川公主秀眉緊鎖、憂心忡忡。
周道務聽完稟報,擺手將家將斥退,歎口氣道:“李家兄弟當真是愚不可及,朝廷固然不好公然插手契丹之事務,可又怎會坐視契丹內亂進而攪亂整個遼東呢?更別說還是在投入巨大資源開發遼東的背景之下!李窟哥一世英雄,卻是虎父犬子生下這兩個孽孫……大賀氏部落已經完了。”
他隻是官麵上背負契丹內亂之責任的那個人,而李家兄弟卻是實實在在挑動契丹內亂之罪魁禍首,以房俊之心性、手段以及對待胡族之態度,李家兄弟的結局已經注定。
臨川公主隻淡淡的“嗯”了一聲,淺淺呷了一口茶水,看上去有些神思不屬。
周道務奇道:“殿下有心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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