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7章 廢黜“族長”
李盡忠並非蠢人,之所以率兵趕回饒州城也是存了心眼,就近觀察一下官軍之態度再做最終取舍,反正兩萬契丹精銳皆在麾下,進可攻、退可守。
倘若官軍當真隻有三千,那想必很難將饒州城守的固若金湯,那他便悍然攻城擊破官軍,之後帶著族人席卷糧秣輜重向北翻越大鮮卑山。
而如果官軍的數量在五千以上,他就老老實實棄械投降,那多族人尚在城中、又無足夠糧秣撐過冬天,沒有人會跟隨他向北遷徙,兩萬人看似不少但走著走著就得散了……
但任憑他如何猜測,卻也未能猜到官軍固然半途設伏。
這是一條橫貫南北、連接饒州城與潢水的穀道,乃南北必經之路,兩側山嶺並不聳峙、也不陡峭,但森林茂密、幽暗崎嶇,時不時有溪水流淌。
當兩側山林之中有點燃的震天雷投擲而出、落在路上,繼而轟然炸裂、彈片橫飛,正在急行軍的契丹騎兵瞬間陷入慌亂。
火器的震響、火光,堪稱牲畜之天敵,馬匹受到驚嚇不再聽從騎兵喝斥指揮,驚叫著尥起蹶子四下亂衝,長蛇一樣的隊伍頓時陷入混亂,不少兵卒不慎墜馬即慘遭踐踏。
穀道之上一顆顆震天雷炸響,戰馬嘶鳴、將領喝罵、兵卒慘叫……
李盡忠身在中軍,目睹麾下騎兵此等慘狀自是目眥欲裂,更是魂飛魄散,當機立斷:“調轉馬頭,往後退!”
後軍根本不用他下令,已經扭頭便往後跑。
契丹騎兵固然勇悍,但是與其餘胡族一樣毫無軍機可言全憑主帥之威望,此等生死關頭之下哪還顧得上什紀律、軍令?
然而剛剛掉轉馬頭,兩側山坡同時發出轟隆隆聲響,無數大石頭滾落下來將道路塞得滿滿當當、插翅難飛。
一隊隊官軍順勢衝下,站在石頭後邊排成數列,端起火槍。
砰砰砰!
一片炒豆一般槍聲響起,槍管噴出的硝煙升騰彌漫,無數彈丸噴射而至,最後邊的契丹騎兵首當其衝,人馬頓時被射成篩子,紛紛撲倒在地。
後退無路。
李盡忠雙目赤紅,翻身從馬背之上跳下,揮舞著彎刀大吼:“向兩側山坡進攻!”
他也懂一點漢人兵法,所謂“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倍則分之”,現在雖然地勢不利,但官軍一共才三千人絕無可能完成徹底包圍,隻要全軍突圍必然會衝破官軍包圍圈的薄弱之處。
契丹兵卒聞言紛紛下馬,頂著從天而降的震天雷向著兩側山坡衝去。
官軍從灌木之中現身,彌漫的硝煙升騰而起幾乎籠罩整個山坡,火槍直射、弓弩拋射,密集的火力好似一堵看不見的城牆一般阻擋契丹人衝鋒的腳步,紛紛中彈、中箭撲倒,鮮血橫流、屍橫枕籍。
李盡忠左腿被彈丸擊中,肩頭插著一支箭矢,坐在地上疼得呲牙咧嘴,左右觀望見到契丹兵卒在衝鋒途中一片一片跌倒,牙都快要碎了,一把將上前攙扶他的親兵推開,丟掉彎刀,大叫:“全部放下兵器,投降!投降!”
……
契丹人在丟下遍地屍體之後被驅趕著聚集於穀道上,官軍的火槍手站在遠處瞄準確保隨時可以開火,另有兵卒上前打掃戰場將遍地兵器收繳,屍體丟在一旁,傷者予以救治。
李謹行渾身甲胄走到李盡忠麵前,冷哼一聲:“挑動內亂、起兵叛國,當真是不知死活!”
李金總垂頭喪氣,任憑官軍郎中給他處置傷處,一言不發。
事已至此,還有什好說的呢?
隻是心中依舊驚魂未定,區區三千兵馬就能憑借火器打了一個伏擊,將他麾下兩萬契丹精銳殺得慘不忍睹……
早有聽聞如今已是火器的天下,卻第一次真正見識到火器之威力。
不是他昏聵無能,也不是契丹戰士貪生怕死,實在是血肉之軀在火器麵前無法抵擋,巨大的差距已經不能依靠勇武來彌補。
最令他心涼、恐懼的便是這一點,契丹賴以生存的勇猛、剽悍、騎兵戰力,在火器麵前不堪一擊。
甚至不僅僅是契丹,所有塞外胡族的末日已經來臨了。
*****
如今確實是契丹的末日。
先是李家兄弟為了鬆漠都督之官位刺殺阿卜固、屠戮其族人,繼而芬問、突便、芮奚等部以及奚族擁護大賀氏部落組成聯軍重創達稽、紇便、獨活三部,最後由潢水反攻饒州的穀道之中遭遇伏擊,一敗塗地……
從頭至尾,一共三萬契丹精銳在連場戰鬥之中喪命,受傷兵卒數量也大抵不少,十餘萬族人流離失所。
從前隋之時便迅速壯大的契丹、奚族,經此一戰精銳盡失、元氣大傷。
饒州城內,房俊當眾宣布任命李謹行為鬆漠都督。
李枯草離、李盡忠、以及數位部落首領被冠以“挑動內亂、起兵叛國”,根本不等朝廷中樞之審查、核準,便被房俊推出都督府外在大街之上梟首示眾,首級懸掛於城門之上、以儆效尤。
契丹、奚族從即日起取締“族長”之稱呼,所有族人與轄地之內唐人一樣“編戶齊民”,接受鬆漠都督府之管轄。
>>章節報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