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妍抬頭去看。
雖然在蘇嫿身邊長大,但蘇嫿沒有係統地教過她古董相關的知識,隻偶爾教她畫個畫,還教過她易容術,易容術教得比較細致。
言妍盯著那幅畫。
這畫是這幾天新掛上的,一叢秀竹,直立如劍,疏密交錯,充滿堅韌的生命力。
還蓋了複雜字體的章。
章是繁體字,她不認識。
畫布古舊,裝裱得古色古香,畫功老辣,和她在博物館看到的古代名家手筆並無二致。
如果放在從前,言妍肯定會說:“這畫開門。”
可現在她卻說:“這畫是做舊吧?奶奶。”
蘇嫿莞爾一笑,不答“是”,也不答“不是”,隻問:“為什這說?”
言妍道:“這畫跟我在博物館看到的差不多,畫功過人,很像出自古代某位大家手筆,但是我在這畫上感覺不到古氣。”
蘇嫿黛眉輕抬,“隻憑感覺嗎?”
“對,我感覺它不太對。”
蘇嫿笑而不答,說:“先吃飯,吃完,我帶你去我書房。”
顧北弦抬眸看向那畫,問:“這畫到底是真是假?如果是假畫,為什要掛在餐廳?被人認出來,多不好?”
蘇嫿笑容清婉,“這畫雖是做舊,卻出自我外公蘇文邁的手筆。這些日子,我時常會夢到他,就把這畫找出來讓人裱了,掛在這,以解思念之情。怎,顧董,你有意見?”
顧北弦連忙回道:“沒,你盡管掛,想掛誰的就掛誰的。”
蘇嫿笑出聲。
用完餐,蘇嫿帶言妍進了她的書房。
她的書房極大,有百多平方米,有兩麵牆全是齊到屋頂的書櫃,碩大長桌上堆著數幅畫。
蘇嫿拿起其中一幅,慢慢展開,問言妍:“你看看這幅畫有沒有古氣?”
言妍伸手接過來。
那是幅殘畫。
破得隻剩三分之二,畫紙舊而泛黃,仿佛久經風霜,上繪荷花,荷葉用筆奔放,墨色層次,筆墨蒼勁簡練,構圖疏曠,意境空靈冷寂。
任誰看了,都覺得這幅殘畫一眼開門。
言妍仍搖頭,“沒有。”
蘇嫿笑,“這是我仿的朱耷的墨荷圖。他一生墨荷作品數量眾多,這幅殘畫騙過了好幾個行業泰鬥,你居然能一眼分辨出它不是真跡。告訴奶奶,你從哪看出來的?”
言妍盯著那殘畫,道:“我說不上來,我就是感覺不到它上麵有歲月沉澱的古氣。”
蘇嫿抬手拍拍她的肩膀,“可能和邙山那座詭異的凶墓有關,你這也算是因禍得福了。等你高考結束,奶奶教你係統的考古鑒古、修複古畫的知識。希望你日後能代替你驚語姐姐。”
一聽“代替”二字,言妍急忙婉拒:“我隻想跟著奶奶學點東西,以後幫奶奶打打下手,報答奶奶的養育之恩,萬萬不敢代替驚語姐。”
“代替”就是要接管部分家業。
若傳到顧傲霆耳中,怕是會頗多微詞。
蘇嫿摸摸她的頭,“你是奶奶的孩子,奶奶要給你足夠的底氣,堵住那幫人的嘴。”
“可是我……”
蘇嫿打斷她的話,“古玩店、古畫修複都是我外公和我自己的產業,容不得旁人置喙。若有人敢搬弄是非,你告訴奶奶,我自會去處理。”
言妍幽婉的大眼睛慢慢泛出晶瑩淚花。
蘇嫿將她攬進懷中,輕輕拍著她纖薄的後背,說:“你不是我的孫女,也不是我的外孫女,你和我沒有半點血緣關係。不知為什,我總是沒來由得地想疼你。那日你從古墓上來,恍惚間喊了一聲阿家,不管是不是喊我,你和我冥冥之中應該有些緣分。以後不要和我這客氣,也不要總想著要報答我,你就把你當成我的孩子,自在一點。”
言妍睫毛撲簌。
兩滴淚珠倏然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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