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整個時空亂海，已完全覆滅，再也找不出任何一點存在的痕跡。

    茫茫的虛空之中，隻剩下無窮無盡的虛無。

    還有占據了餘琛軀體的天敵，淩駕於無盡的虛無之上，俯瞰一切。

    存續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茫茫源海，以及其中誕生的無數生靈，都已不在。

    ——可以說幾乎是以摧枯拉朽的勢頭，在相當短暫的時間，天敵就已經完成了他的目的。

    但那張臉上，卻沒有流露出任何一絲一毫「放鬆」的神色。

    因為……太過於順遂了。

    同樣也因為，他沒有看到「渾沌」的本源。

    或許古老者們都不清楚，他和「混沌」是怎樣位格的可怕存在，但身為超越了古老者的「天敵」卻是相當清楚，所謂的「死亡」這個概念對他們而言，並沒有太大的意義。

    就像當初，他被「混沌」徹底「殺死」，但仍然沒有被徹底抹去存在，隻能將他所有的氣息和殘餘，圈禁在所謂的「禁區」當中。

    而這些所謂的氣息和殘餘，就是「本源」。

    天敵這一次複蘇，就是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他要毀滅時空亂海，毀滅他的宿敵所創造的世界，然後將對方的「本源」同樣也鎮壓和封鎖。

    以報當初之仇。

    但無比詭異的是，哪怕已經將整個時空亂海完全毀滅了去。

    他也沒有看到那位「混沌」的任何一絲痕跡和氣息。

    就好像憑空蒸發了一樣。

    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下一瞬間，無窮無盡的灰意從他的身上爆發，宛如洶湧翻騰的海浪一般，瞬間掃過無盡的虛空，意圖尋找到那「混沌」殘留的氣息真正所在。

    但……一無所獲。

    天敵的臉色，驟然之間變得更加陰沉。

    這算什？

    如果他耗費了無數歲月和光陰，走出禁區，得到新的軀體，重新複蘇而來，最後的結果卻隻是毀滅了「混沌」所創造出的造物的話。

    他絕對不能接受。

    事實上時空亂海以及其中的無數世界對於他而言，根本就沒有任何意義。

    他真正要的，是那永生永世的宿敵的遭受「痛苦」和「折磨」。

    就像他曾經所經曆過的一切那樣。

    但現在，他找不到對方殘留的任何一絲痕跡和本源。

    難不成……在化作時空亂海以後，「混沌」真的一絲不存的完全朽滅了？

    天敵沒有過這樣的經曆，所以他並不能確定。

    他隻是在無盡的虛無當中，搜尋著任何可能存在的痕跡和氣息。

    終於，某一刻，那張陰沉的臉上，表情一變！

    他找到了！

    那一瞬間，無窮無盡的灰意瞬間朝著某個方向湧去！

    ——那是時空亂海中樞之地覆滅以後所在的位置，在無盡的虛無當中，一圈一圈水波一般的漣漪蕩漾開來，最終一抹深沉的恐怖混沌，從那漣漪當中浮現出來，顯露在天敵的麵前！

    它無比龐大，無比恐怖，散發著一股古老而滄桑的氣息——正是當初餘琛和一位位古老者在進階古老者時所看到的，那位在決戰當中勝利了的偉大存在的氣息，也是整個時空亂海的起源！

    「找到你了！」

    那一瞬間，天敵露出無比滿意的表情，一雙灰蒙蒙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一團混沌，喃喃自語。

    然後，在無盡的虛無當中，傳出一聲古老而滄桑的歎息。

    「終究還是有這一天嗎？」

    就像是臨終前的老者那般，聲音當中充滿了無奈，呢喃。

    「你不是早就應該意識到了嗎？」

    天敵冷漠地望著那無窮無盡的「混沌」，開口說道：「在那場戰爭當中，你贏過了我，卻無法徹底殺死我，從那個時候你就應該知曉，我早晚會有卷土重來的時候。

    如果是全盛時期的你，當然不會給我這個機會，但……你選擇了坐化歸虛，選擇了創造那些無聊的螻蟻。

    當你的力量衰變和分化以後，就再也無法壓製我了。這無盡的歲月我都在沉睡與煎熬中度過，我想也是時候讓你體會這般感覺了。」

    天敵的語氣當中都沒有如何天怒人怨的情緒，可以說是相當平靜，但卻帶著一種冰冷的決絕。

    可那團混沌就好像沒有聽到他的話一樣。

    繼續開口。

    「我們都是自祂分裂而來。」

    那一團茫茫的混沌繼續開口道：「祂是唯一的存在，但在無盡的光陰當中厭倦了唯一這件事，於是……分裂成了你和我。

    你和我同根同源，但卻代表著祂分裂以後完全不同的兩麵。

    祂在漫長的歲月當中，厭倦了日複一日永遠循環的孤獨和永生，想要變化，想要演化，這一麵的他變成了我。

    而對於未知的恐懼，對於變化的擔憂，對於演化的無法預測，這一麵化作了你。

    可以說，我是祂變化的本質，而你是祂不變的本質。

    所以那場最終戰爭打響的原因，與其說是仇恨和矛盾，倒不如說我們在本質上就是完全相悖的存在……」

    那團灰蒙蒙的繼續開口。

    而以第三視角觀察著一切的「真正的餘琛」——並不是如今已經被奪舍了軀體的「餘琛的執念」，在這一刻也終於完全明悟過來！

    所有一切的起源。

    畢竟他在先前碰上那漆黑神秘的古老世界時，就從對方布置的幻境當中看到了，兩位偉大的古老存在，即「混沌」和「天敵」實際上最開始就是一體，隻不過後來因為某種原因分裂成了兩個單獨的個體，然後彼此之間不知因何發生了一場恐怖的大戰，最後「混沌」勝利，「天敵」落敗。

    「而」混沌最後以歸虛坐化了，化作了無窮無盡的「時空亂海」，孕育出無數的世界和生命。

    那個時候，餘琛就在懷疑，為何「混沌」會主動放棄所有的一切，化作茫茫無盡的時空亂海——這幾乎和自盡沒有任何的區別。

    而這一刻，聽聞那「混沌」的自言自語以後，他也終於明悟過來了——一切都源於他們的「本質」。

    在所有的一切——包括這兩位偉大的存在都未曾誕生的時候，隻有一尊存在，就是「混沌」和「天敵」未曾分裂時候的偉大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