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3章 囚徒
憋自然是憋不住的,何況寒風中他都快失去對肌肉的控製,隻好有氣無力地誠懇威脅:「我又沒有真氣,真的要尿你身上。」
「哪濕了,哪塞你嘴。」
裴液真想知道這人模人樣的高雅女子嘴還能說出些什話來,他深吸口氣:「隨你怎說,我也管不了那多了。」
南都停下了步子,低頭看他兩息:「你有喝那多水嗎?」
「不知曉,都是南姑娘親自喂的。」
南都停下腳步,將他放在了地上。
裴液虛弱立直,背轉過去,遞上雙手:「煩請解下綁帶。」
這請求裴液本來沒預料得允的,但眼罩外的女子沒有說話,竟然真解開了他綁得緊緊的手腕。
「你若不亂動,也可以不綁你。」南都道。
這種優待令裴液有些意外,關係仿佛也緩和一些,他當然看不見女子的神情,往前走了兩步半,分開腿,手僵硬伸到身前,頓了一息,低聲道:「南姑娘。」
南都沒有說話。
「你為什要做這種事?」他道。
「南姑娘,我真誠同你說。」裴液頓了兩息,風雪好像安靜下來,他微啞道,「你若是為師長為葉握寒圖謀,我們都可以談,大家同在江湖,立場不同,卻未必是生死仇敵。但你唯獨萬萬不可為燭世教做事。邪教禍世之行,你也許沒有見過————我身上帶著仙君詔圖,此物一旦落入他們手中,恐怕西境傾覆的不隻是江湖————即便把我殺了,也不可交與燭世教。」
南都看著他,高風亂雪掀著男子的發尾,這聲音和身影一樣虛弱,在遼闊的天空下像一張隨時會被拋起的紙。
南都移開目光,冷硬道:「裴少俠同叛徒講什大義?」
「————」裴液低下頭,微顫的手重新動了起來,活動開發僵的五指,嚐試解開腰帶,「南姑娘,你若有什苦衷,其實其實我們可以一同想辦法。一路同行,我本來當你是朋友————你你忽然刺我一刀,我心並不好受。但我還是得說,仙君降世,就真的什都沒了。燭世教就是一群畜生——」
「別說話了。」眼罩外的女子隻有輕輕的呼吸,冷聲,「死人一個,話說不完嗎?」
裴液第一次捕捉到她的呼吸。
南都忽然微怔,麵前的男子似不堪風雪,又似沒有站穩,向後踉蹌倒來,她心思紛亂,下意識抬手接住了他脊背一就在這時。
裴液剛剛向前走兩步半,拉開半個身位,此時向後傾倒被接住時,上身就正好到她腰腹。
他就勢翻身遮住自己手臂的動向,探手迅如鷹隼。
南都也許不知道一個身無真氣的人也能有這樣快的出手,意識到的那一刻腰間之劍已經被他捉住。鐵器叮哪一響,風雪中顯得那樣突兀。
裴液握住劍柄,修長微細,入手溫潤,正是【成君劍】,這一刻他目不能視,但腦海中已映出身旁兩人的位置和動向————拔劍。
沒拔出來。
他又猛拔了一下,同時另一手握上去輔助,才意識到這柄劍是什狀態。
劍柄與劍鞘之間早已用布層層纏緊,還綁了三個死結。
這是三人之中唯一的一柄劍。
南都寧可自己不用,也不令它有一絲被拔出的機會。
南都靜靜地看著他,裴液在她臂彎沉默兩息,鬆開了劍柄:「適才相戲耳。」
南都的呼吸聲又消失了,淡聲道:「原來如此,我還以為裴少俠真要殺我。」
「車輦久承恩澤,裴液豈是恩將仇報之人。」裴液微笑一下。
南都眼睛一眯,鋒利得很。她沒說話,將他撥轉過身,把兩隻胳膊擰在身後,纏緊勒到底,然後打了個死結。裴液咬牙痛嘶。
「這有骨氣,叫什?」南都冷笑兩聲。
裴液也冷笑:「看來有真恩將仇報之人急了。」
「什恩,含不住藥漏我手上嗎?」
「確實是髒裴某清淨之軀。」裴液冷蔑道,「一條靴子的蛇蠍,遲早把你倒出來一腳踩死一—」
話沒說完,他嘴被塞進厚實的一團,而後頸上小匕被輕輕一敲,冰冷的寒意猛然貫穿了身軀。
難忍的痛苦從頭頸一路竄到腳尖,真玄早被禁絕自不必說,剛剛才蓄積起的一點力量也被徹底清空,裴液嘴唇緊抿地顫抖著,身體僵直不能動彈。
「草莖上的螞蚱。」南都道。
裴液自然隻能沉默,他僵僵看著地麵,被女子人杆一般拎起,再次迎著風雪朝上掠去。
「她形容得好形象。」黑貓道。
「你給我閉嘴。」裴液真惱火。
又是呼呼的風聲,裴液判斷仍然是在上行。
他闔上眼,回想剛剛在夢中和陌生女人的相見。
西王母所謂「你不會死」,顯然很難令人理解。無論做出預言的人是出於什理由,自己的命總隻有一條,現下就實實在在地攥在麵前這女人手。
裴液沒有忘了自己如此匆忙地登上天山是為了什,西境近兩千門派就在謁天城等著,劍拔弩張之勢全憑一劍餘威壓下。暗伏之人虎視眈眈,沒有太多的時間留給他。
要解決雪蓮芽之事就得盡快登上天山,尋得瑤池,但現在瑤池之事還沒有頭緒,自己倒先遭捆縛,不知被帶向什地方。
他所冀望和推測的,也是【命犬】的判斷,是瑤池之事和承位西庭實屬一體,他可以通過成為西庭主解決雪蓮之禍。或者至少承位之後,這件事會明晰起來。
但對於承位之事,西王母之夢的態度幾乎近似於「等著就好了」。
隻要找到【群玉山】即可,或者連這件事也不用他做。
那個高石下的女人實在頗有種隨波逐流的味道。
而裴液對「找」這個字眼也有些迷茫之感,天山當然是高大連綿的,雲線之上,世人難近,即便對如今的裴液來說,也是極難窮盡的一方地域。
但「瑤池」和「群玉山」,總不會是盆景的東西。
奚抱牘說過瑤池是萬物之源後,裴液問過石簪雪,女子也隻搖頭,說沒人見過真正的瑤池。
那也許同樣是在靈境之中?
總之,什都不做是不可能的,從小長大,裴液對沒有付出就獲得的東西慣常抱有不適和警惕。即便注定要登上群玉山,他也得親自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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