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澹生死去之後,南宗在謁天城就沒什像樣的力量了。我們很快將其控製,後來都移交給趕來的羽檢。”贏越天道,對【子登】來說,確實天樓以下已經很少有“像樣的力量”,“之後羽檢們就開始清查他們在謁天城的產業。這就是最大的一家。”
贏越天走在前麵,過了兩道門,然後一道向下的樓梯出現在麵前。
“當時段澹生等人也是住在這。”
“住地下嗎?”
“住上麵。”贏越天微笑,“這是當時清查出來的,我想裴少俠應該是想瞧瞧。”
“哦。是的。”
樓梯一直向下,也沒有太深,大約兩層樓的高度後,兩人觸到了地麵。
裴液屈指彈了幾朵焰花,屋中亮起來,沒有任何牆壁阻隔,是處高兩丈多、長寬十餘丈的巨大空間。“羽檢們說確實有些東西,我也做了一些了解。裴少俠說葉師伯和朋友來過這,是什意思?”這處空間高大而空蕩。
毋庸置疑,它是經曆過一次清空的,許多有著擺放痕跡的地方現在空無一物。但不是前兩天羽檢們所做,也不是段澹生死後南宗弟子們倉促清理,而應當是更早,也許數個月之前、也許一年多之前,它們就被徹底地清理過。
“一個月之前,或者更早一些,有個匿名人給葉握寒寫了封信。”裴液將小樓中信件,以及鍾曜查得之事告知於她,“所以,如果葉池主最終是跟隨此人去往穆王仙藏而至今未歸,我想找到他們的蹤跡。能幫我找到穆王仙藏,弄清他們做了什,也能幫我理解穆王仙藏。”
“也就是說,在葉師伯和那位朋友看來,這有與“穆王仙藏’相關的,值得一看的東西?”“我是這樣想的。”
裴液走到牆邊,持焰照看,牆色烏黑發舊。裴液對這種痕跡一清二楚,即便已經經過了許多歲月的塗抹。
焚燒的痕跡。
很久之前,有人一把火焚毀了這。
在這之後它似乎承擔了另外的功用,在長久的時間隻擺放一張床、一套桌椅、以及兩座高高的書架。這也是現在這片空間僅有的幾樣東西。
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它們。
而是牆麵。
煙熏火燎之後的牆麵被大量的線條重新擠滿,不是某種狂亂的勾畫,下筆之人的手精細而穩定,近似版印,以至於裴液一眼就認出那是什。
地是棕黃,水是青藍,這是一幅十丈的兩隴地形圖。
但就在這幅精美的兩隴圖上,粗糙濃厚的黑色墨條從左上角向著四方延伸,先是漆黑粗大的一條,然後從中分出細些的、更細些的,像是拉直了的草書。
這種頑童塗鴉般的墨痕就覆蓋在這張精細的巨幅圖畫上,像某種東西的根係,又像張開八爪的章魚。“南宗從前年開始,做了這家商號的生意,範圍大約局限於西隴。此前南宗沒有過這方麵的積累,即便接手了一些金玉齋的資源,也不是說消化就能消化,而且南宗並不缺少銀兩。”贏越天在旁邊同樣看著這幅圖,“但他們還是把這生意全接下來了,而且放了許多精銳弟子來做。這是我覺出的第一個異狀。”“他們做什生意?”
“以前金玉齋在這做什,他們就依然做什。”贏越天認真道,“主要是玉石和金鐵鑄造。”“但金玉齋之前做,是因為有到少隴、再到內地的一整套路子,把西境之物賣入中原。如今南宗單得一家商樓,怎賣?”
“似乎就是硬賣,這就是第二個異狀了,我大概翻了翻賬本,基本是不虧不賺,交易價格也有些隨意。”
裴液靜思了幾息,慢慢道:“保有這套體係的運轉,於他們而言比賺銀子更重要。”
“似乎如此。”
金玉齋在這的生意有什特殊呢?
裴液想起當年他們在少隴運輸心珀,莫非在西隴也有類似的目的?
但這當年是南宗出力清理,也許羽檢們的卷宗有所記錄,但眼下倒還有更直接些的法子。“南宗的人是關在哪,提來快嗎?”
“左丘師妹做事很利落的。”
“唔。瞧得出來,沒有廢話。”
贏越天沒有聲音地笑笑,道:“不過這的東西,我倒沒看出來和商路有什關係。”
裴液立起身來,走到那套桌椅旁。
桌麵和椅麵都有些落灰,桌上擺著書本紙墨,裴液拿起一本翻了翻,是本西隴地書。他又拿起一本,依然是類似的內容,而且多有勾畫之處。
裴液放下書看了看椅子,試著坐了上去,覺得桌麵有些低。
“這人應當身高六尺左右,身條偏瘦。”裴液回頭看了幾息贏越天,“我覺得應當比你矮些……也許到你額頭。”
“是男是女?”
“這倒看不出來。”裴液環顧四周,如果這是一個住人的屋子,那實在簡陋得過分。床上甚至沒有被子,隻有一層薄褥,其他能暴露生活細節的物什更無從談起。
兩座書架上的書本倒有許多,仍然是以山川地理為主,似乎大大小小的西隴地書都匯集在此。其中又夾雜著大量的地圖,似乎是作為那麵牆的草稿使用,都塗畫著一些不知代表什的線條。而每張與每張都不太一樣,裴液短暫時間內沒找出什規律。
“羽檢們搬了一部分去仙人台研讀。”贏越天道,“我這兩日還發現了另一件事。近一個多月,這家商樓名單中的許多弟子都不見了。”
“不見了?”
“嗯,近一個月他們西南方向的幾條商路都發生了停滯,我瞧了瞧,似乎是因為本應有人的位置空缺了。”贏越天道,“但那些人究競去了何處就不得而知。”
“西南……”
裴液思忖著,樓上傳來腳步,是鍾曜道:“裴鶴檢,南宗弟子到了。”
“勞煩帶下來吧。”
幾道腳步踩上了樓梯,鍾曜和左丘都沒有露麵,四名南宗弟子走了下來。
都很年輕,穿著南宗的門服,右腕和脖頸戴著鎖玄的銀環,身上沒有劍,頭發有些散亂,排頭兩名男子身上帶著劍傷。一名年紀頗大,或近三十。
他們後麵是一名十六七歲的少年和一名二十左右的女子,都是陌生的麵孔。
“塗俊,盛雪楓的大弟子,一直以來迎來送往都是代師打理,大概深得信任。
“段之晞,段澹生的獨女,八生。
“殷遲,飛星脈主齊知染的親傳,三年前入門,今年十六歲。
“這位,裴少俠應當認得了。一直以來迎來送往都是代師打理,深得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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