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帝國商船“海風號”的船身輕輕觸碰博列斯港的碼頭時，露西婭正趴在船舷上，呼出的白氣在寒冷的空氣中凝結成霜。

    她拉緊了厚重的毛皮鬥篷，那雙與銀月精靈無異的碧綠眼眸好奇地打量著這座傳說中的灰矮人城市。“停靠一周，補充淡水和食物，然後繼續南下。”

    哈羅德船長粗啞的聲音在甲板上響起，

    “想下船的抓緊時間，但記住一一這是灰矮人的地盤，看好你們的錢袋，管好你們的嘴巴！”船員們發出一陣哄笑，但露西婭注意到，幾個老水手的笑容有些勉強。

    她想起在格林帝國聽到的傳聞：東部大陸的灰矮人野蠻、貪婪，見到落單的旅人就像鯊魚嗅到血腥。在帝國商人的故事，這些矮個子種族是強盜、小偷和騙子的代名詞。

    “露西婭小姐，您真要下船？”

    一個年輕的船員湊過來，臉上帶著擔憂。

    他叫湯姆，是船上的木匠學徒，這一路上對露西婭頗為照顧。

    露西婭點點頭，金色的長發從鬥篷兜帽中滑出一縷，在灰暗的天空下依然閃著微光。

    “我想看看，湯姆。畢竟可能要半年後才能抵達真正的精靈國度，這是我第一次踏上東部大陸的土地。“那您千萬小心。”

    湯姆壓低聲音，

    “我聽說這座城市現在被一群混血精靈接管了，天知道他們和灰矮人達成了什交易。還有，您的長相。他欲言又止。

    露西婭明白他的意思。

    她繼承了母親幾乎全部的外貌特征：精致的五官，尖長的耳朵，白皙得幾乎透明的皮膚，以及那雙在帝國極為罕見的碧綠眼眸。

    在格林帝國，這樣的長相讓她從小飽受注目，有時是驚豔，有時是猜忌，尤其是在人類與精靈關係日益緊張的這些年。

    “我會小心的。”

    她微笑道，從隨身的小包取出幾樣東西：

    一把鑲有銀月符文的匕首，一小袋帝國金幣，還有一瓶用魔法封存的閃光粉一一必要時的脫身手段。下船的過程出奇順利。

    木質棧橋上覆蓋著一層薄冰，露西婭小心地走著，靴子踩在冰麵上發出“哢嚓”的輕響。

    碼頭上忙碌的景象讓她有些意外：

    灰矮人們正從漁船上卸下一筐筐銀色鱗片的魚，他們確實如傳聞中那樣矮壯，留著濃密的胡子，皮膚是岩石般的灰褐色，但沒有任何人朝她投來不懷好意的目光。

    事實上，大多數灰矮人甚至沒抬頭看她一眼，隻是專注地搬運貨物、修補漁網、或與同伴用粗嘎的矮人語大聲交談。

    更讓露西婭驚訝的是碼頭上的守衛一

    一隊身著輕便皮甲、腰佩細劍的混血精靈。

    他們的裝備很統一，胸前佩戴著銀月與橡葉的徽記，巡邏時步伐整齊，眼神警惕卻不帶敵意。一個精靈守衛注意到了露西婭，朝她微微點頭示意，便繼續巡視。

    “和傳聞不太一樣。”

    露西婭低聲自語，心中的戒備稍稍放鬆。

    穿過碼頭區，博列斯城的全貌展現在眼前。

    這座城市依山而建，灰矮人風格的建築厚重、粗獷，多用巨石壘砌，屋頂陡峭以應對冬季厚重的積雪。但在這粗獷的底色上，已經點綴了許多精靈風格的痕跡：

    一些建築的門廊上雕刻著藤蔓花紋，街道拐角處出現了精靈文字的路牌，甚至有幾家店鋪的招牌上同時寫著矮人語和精靈語。

    街道上行人不多一

    這也難怪，露西婭心想，現在可是東部大陸最寒冷的季節，呼出的氣息瞬間成霜，海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但令她驚奇的是，那些行人也頗為“混雜”：

    灰矮人、混血精靈，甚至還有幾個裹得嚴嚴實實、看不清種族的人類，彼此擦肩而過時並無衝突，也沒有任何交流。

    “他們看起來..挺和諧的。”

    露西婭喃喃道，這完全顛覆了她對灰矮人“強盜種族”的刻板印象。

    她裹緊鬥篷，開始沿著主街漫步。

    街道兩旁有不少店鋪開著門，鐵匠鋪傳來叮叮當當的打鐵聲，酒館窗戶透出暖黃的光，空氣中飄著麥酒和烤肉的香氣。

    露西婭注意到，不少店鋪門口都掛著一塊木牌，上麵用矮人語、精靈語和通用語寫著“歡迎光臨”最後一種是人類的語言，雖然寫得歪歪扭扭。

    好奇心驅使下，她走進一家看起來像是雜貨鋪的商店。

    店內溫暖而擁擠，貨架上擺滿了各種商品：曬幹的魚、粗糙的陶器、毛皮、草藥、礦石標本，甚至還有一些看起來頗為精致的精靈工藝品。

    櫃台後坐著一位年長的灰矮人，正埋頭打磨一塊礦石，見她進來，隻是抬了抬眼皮，用矮人語咕噥了一句什。

    “我...我隻是看看。”

    露西婭用蹩腳的通用語說，不確定對方是否能聽懂。

    灰矮人聳聳肩，繼續手的工作，顯然對她這個顧客不抱期望。

    露西婭在店轉了一圈，最終什都沒買就退了出來。

    語言障礙比她想象中嚴重一一她生活在格林帝國，帝國語是主要語言，母親教過她一些精靈語，但僅限於日常對話，讀寫都很吃力。

    至於矮人語，她隻會幾個單詞。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她又逛了幾家店鋪，情況大同小異。

    在一家毛皮店，她想問問一張銀狐皮的價格，店主是個混血精靈，用快速的精靈語報了個數字，露西婭隻聽懂了“二十”和“金幣”，具體是二十金幣還是二百金幣都搞不清楚。

    在一家小吃攤，她想買一份熱騰騰的烤肉餅，卻因為說不清要加什調料，最後拿到了一塊原味的一雖然味道還不錯，但有些單調。

    “也許我該回船上。”

    露西婭有些沮喪地想。她坐在一家關門的店鋪台階上，小口喝著從酒館買來的熱蜂蜜酒，看著街道上稀少的行人。

    這座城市比她想象的更有秩序，也更有生機，但這種“置身事外”的感覺讓她有些孤獨。

    就在這時，她注意到街對麵一個小廣場上的情景。

    廣場一角，一個帝國船員打扮的男人擺了個地攤，鋪了塊深色粗布，上麵隨意擺放著一些雜物：幾個錫製酒壺、幾本舊書、一把生了鏽的匕首、一條皮質腰帶、一麵巴掌大的銅鏡，還有幾串用彩色貝殼串成的手鏈。都是些不值錢的小玩意兒，大概是從船上的個人物品清出來的。

    吸引露西婭注意的是蹲在攤位前的人一一個精靈女孩。

    她看起來和露西婭年紀相仿，身材嬌小，一頭及肩的短發是暗夜精靈特有的深紫色，但皮膚卻不是夜精靈那種深紫或暗藍，而是偏灰的色調，耳朵也沒有純血精靈那尖長。

    她穿著一身精致的緊身輕皮甲，外麵套了件手工編織的毛線背心，蹲在那的樣子像隻好奇的小動物。精靈女孩正拿著那麵小銅鏡仔細端詳，然後用精靈語對攤主說了幾句話，聲音輕柔，帶著精靈語特有的韻律感。

    攤主一一露西婭認出他是“海風號”上的二副助手，一個叫傑克的年輕人一一茫然地搖頭，用帝國語說“抱歉，我聽不懂你說什。”

    精靈女孩顯然也不懂帝國語，兩人開始用手勢比劃。

    女孩指指銅鏡，又指指自己，然後做出“使用”的動作；

    傑克點點頭，伸出三根手指，大概是價格。女孩搖頭，伸出一根手指。

    傑克皺眉，伸出兩根手指。

    女孩猶豫了一下，還是搖頭，堅持伸一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