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淵清醒過來時,再一次來到了那處詭異空間之中。
他欲哭無淚,逃也是死,留下來也是死,難道幻境突然轉了性,非得讓他喪命不可?
惟一值得慶幸的是,在七彩霧氣越發凶猛的衝撞下,金光屏障依舊完好無損。
陳淵稍稍放下心來,隻要元神不被七彩霧氣侵蝕,死亡隻不過是一陣劇痛。
甚至在接連數次死劫之後,陳淵對死亡已經沒有什畏懼,道心變得更加堅定。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但這種恐怖經曆多了,也就習以為常了。
此刻陳淵沒有絲毫頭緒,摸不清幻境到底有何目的,看來還是要多試幾次,才能找到應對之策。
他心神回歸肉身,又回到了玄塵子讓他獨自逃命的那一刻。
陳淵這一次沒有選擇留下,他又換了一個方向,化作蛟龍之身逃遁,仍舊遇到了那個路過的太素宮修士,被其一劍梟首。
陳淵第五次死去,再度回到玄塵子讓他逃命的那一刻。
他這一次選擇了留下,提前躲在玄塵子身後。
金甲大漢直奔陳淵而來,但被玄塵子擋下,陳淵終於活了下來。
他鬆了一口氣,隨後便助玄塵子與那兩人激鬥。
隻是陳淵尚未結嬰,此身又未修煉《真靈九轉》,實力和元嬰妖將之間有著天壤之別,根本幫不上忙。
反倒是玄塵子要分心關照他,很快便落入下風,左支右絀,極為狼狽。
他堅持了小半個時辰,終是被金甲大漢窺得破綻,一槍刺死了陳淵。
第六次死亡之後,陳淵已經麻木了。
他心神回歸肉身之後,耳畔又傳來了玄塵子那熟悉的聲音,嚴厲中夾雜著深深的關切,但在陳淵心中已無法激起一絲波瀾。
他暗暗思索,留下麵對金甲大漢和黑袍老者,隻有死路一條,也是玄塵子的累贅,還是逃命去吧。
陳淵向玄塵子拜了一拜,轉身遠遁而去,這一次他維持人身,又選擇了一個新的方向。
遁出上千後,陳淵看到一個人煙繁密的城池,心中一動,落下遁光。
他來到市井之中,收斂氣機,與凡人無異,連元嬰修士也看不出來。
但下一刻,一顆火焰流星從天而降,裹著赤霄真火,重重砸到大地之上。
真龍之火蔓延開來,凡人如何抵擋,整座城池頃刻間被焚成灰燼,陳淵第七次身死。
他來到那一處詭異空間,掃了一眼四周的七彩霧氣,金光屏障還是固若金湯,眼神沒有任何波動。
下一刻,陳淵心神便回歸肉身,看著身前吩咐他獨自逃命的玄塵子,深深一拜:“弟子願與師尊共赴黃泉!”
第八次、第九次、第十次……
陳淵一次次死在金甲大漢手中,不斷在山穀和詭異空間中往返,眼神也越來越淡漠,表演越發敷衍。
幻境一點也不加掩飾,逃走必死,即便沒有太素宮元嬰,也沒有那吃人的妖將,還有從天而降的火焰流星,裹著赤霄真火,比元嬰妖將還要可怕。
相比之下,還是留下來與玄塵子聯手,迎戰金甲大漢和黑袍老者,說不定有一絲活下來的機會。
說是聯手,陳淵實則派不上半點用場。
即便他天資卓絕,又身負金蛟血脈,掌握了數種天賦神通,但在元嬰修士和低階妖將麵前,不過是一隻稍顯強壯的螻蟻。
也隻有《真靈九轉》這種仙家功法,能讓他跨越境界,抗衡高階修士。
陳淵隻能在玄塵子的庇護下,苟活一段時間,至多不超過一個時辰,就會死在金甲大漢手中。
他每死一次,七彩霧氣對金光屏障的衝擊就會變得猛烈幾分。
但在那一幅神秘卷軸的加持下,金光屏障牢不可破,仿佛海邊的礁石,任由潮水衝刷,卻屹立千萬年而不倒。
第三十六次、第三十七次、第三十八次……
當陳淵經曆幾十次死亡-複活之後,甚至有一種錯覺,這種循環將會一直持續下去,永遠也不會停滯。
第七十四次死亡之後,他再一次恢複意識,來到了那一處詭異空間之中。
金光屏障之外,七彩霧氣散發出耀眼的虹光,迷蒙奇幻,凝若實質,隻是看上一眼,就讓人沉醉其中。
但隔著金光屏障,陳淵在一瞬間的沉淪之後,便恢複了清醒。
他不再理會這徒有氣勢的七彩霧氣,心神回歸肉身,準備迎接第七十五次死亡。
他耳畔傳來玄塵子嚴厲的聲音:“你是何人?”
陳淵一怔,四下一掃,周圍堆滿了屍體,血流成河,染紅了山坡草地,血腥氣衝天而起。
不遠處的山穀中煙塵飛揚,隱約可以看到一具雪白的妖狐屍體。
玄塵子站在陳淵身前,鶴發童顏,皮膚光潔,滿臉正氣,竟無半分蒼老之態。
他抬手捋須,上下打量著陳淵,眼神中透著幾分審視之意。
陳淵心中大喜,他回到了兩百多年前玄塵子斬殺玉煙,收他為徒的那一刻!
陳淵不知道這一次死亡之後,為何會直接回到兩百多年前。
但他知道,自己終於打破了不斷死亡又複活的循環,有了反敗為勝的機會。
陳淵迅速收斂心神,回想著當初應對,抱拳拜下,滿臉感激之色:“晚輩李軒,乃是被這玉煙大王強行掠來的爐鼎。”
“多謝前輩斬殺此妖,救晚輩脫離水火!”
玄塵子道:“貧道觀你氣機黯淡,身虛體弱,應是被這玉煙采補過度,怎會不受她的魅術影響?”
陳淵麵露悲傷之色:“晚輩是人妖混血,多虧了體內的金蛟血脈,才能抵擋玉煙的魅惑之術……”
“人妖混血,大逆不道,妖孽受死!”
陳淵還未說完,玄塵子便抬袖一拂,一道無形利刃飛出,斬下他的頭顱。
陳淵心中錯愕,意識落入黑暗,恢複清醒時,又來到了那一處詭異空間,四周七彩霧氣洶湧翻滾,卻被金光屏障牢牢擋住。
玄塵子為何會直接痛下殺手?
陳淵眉頭緊皺,但很快便舒展開來,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他經曆數十次死亡,已經麻木不堪。
但這具身軀現在修為低微,驟遭大變,卻表現得如此坦然,直言不諱,應該是違背了幻境安排的劇本。
而且玄塵子之所以收他為徒,既是看中了他的天資,也是為了償還李渡川的救命之恩。
他對玉煙毫不留情,顯然對妖族極為仇視,不可能對一個人妖混血網開一麵。
陳淵心神回歸肉身,耳畔又傳來玄塵子的聲音:“你是何人?”
陳淵回憶著前世的應答,不折不扣地複述了一遍,在玄塵子承諾不會取他性命之後,方才說道:“晚輩體內是金蛟血脈……”
“金蛟血脈?”玄塵子瞳孔一縮,走上前來,抬手搭住陳淵手腕。
一縷真元湧入陳淵體內,他沒有反抗,任由真元在經脈中遊走。
“果然是金蛟血脈,竟然如此精純,還要勝過荒瀾穀聖族,又是天靈根資質……”
玄塵子麵色變幻不定,低聲自語半晌,但沒有再像剛才那般,直接動手殺人。
忽然,他抬頭問道:“小友姓李?是如何成為玉煙爐鼎的?”
陳淵將這具身軀的來曆仔細說了一遍,但和上一次拜師不同的是,他把自己修煉的《玄甲熔金體》改成了來到玉屏山後,才突然從腦海中浮現。
“玉煙賜下《銳金訣》,讓弟子修煉,弟子不敢不從,閉關苦修,不到兩年,修為就提升到了煉氣二層。”
“但就在弟子十三歲時,腦海中突然響起兩句話,然後便浮現出一部名為《玄甲熔金體》的功法,遠勝過《銳金訣》。”
“弟子從那之後,便改修這部功法,直至今日……”
玄塵子問道:“小友聽到了哪兩句話?”
陳淵遲疑了一下,說道:“第一句話是一個清朗的男子聲音,說的是‘軒兒,好生修煉’。”
“第二句話則是一個溫柔的女子聲音,說的是‘娘對不起你’……”
玄塵子聽罷,輕捋胡須,眼神在陳淵身上不斷打量,陷入了沉思之中。
陳淵不敢打擾,在旁靜靜等候。
玄塵子的眼神越來越複雜,良久之後,他緩緩開口:“李軒……小友姓名是何人所取?”
陳淵答道:“晚輩無父無母,自幼便被爺爺收養,在街邊乞討為生,應是爺爺所取。”
玄塵子輕歎一聲,看向陳淵的眼神中透出些許憐憫:“一個老丐,如何能取出此名?小友可否將修煉功法念誦一遍?”
陳淵毫不猶豫,當即把《玄甲熔金體》從頭到尾講述了一遍。
玄塵子微微點頭,看向陳淵的眼神中露出幾分憐憫:“果然不凡,看來老夫沒有猜錯……”
陳淵明知故問道:“前輩莫非知曉晚輩的身世來曆?”
玄塵子道:“此事牽扯甚廣,現在告知小友,是禍非福。”
陳淵沒有多問,玄塵子沉吟片刻,又道:“世事無常,今日貧道與小友相逢,也算有緣,小友可願拜貧道為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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