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淵緩緩睜開雙目,眼底似有光陰流轉,散發出一股滄桑之意。
他眨了眨眼睛,滄桑之意散去,雙目變得如大海一般幽深。
這是一座茅屋,門口籠罩著一層乳白色光罩,看不到外麵的景象。
屋內陳設極為簡樸,惟有一桌一椅一草榻,桌上擺放著一株三尺高下的白玉珊瑚,除此別無他物。
在白玉珊瑚周圍,繚繞著絲絲縷縷的七彩霧氣,迷離奇幻,正以緩慢的速度不斷消散。
陳淵心中一動,內視己身,丹田之中,青色元神端坐,高約三尺,凝如實質,竟堪比煉虛後期修士。
玄陰甲、滄溟戟、廣寒弓等神兵靈寶環繞在元神周圍,吞吐著本源清氣。
真元大海廣闊無垠,夔牛、鯤鵬、朱厭三尊真靈虛影遨遊自如,散發出磅氣勢。
陳淵輕輕一握拳,熟悉而又龐大的力量洶湧而出,他終於脫離了那處幻境,回到了本尊之中。
就在這時,他左手手腕上的血玉手鐲紅光閃爍,緩緩張開。
赤色小蛇睜開黑漆漆的眼睛,遊到陳淵肩頭,輕輕蹭著他的麵頰,透出孺慕之意。
陳淵感受著赤色小蛇身上的氣機,不由目露訝色。
它體內的妖力極為渾厚,遠勝當初,從妖將初期提升到了妖帥中期,跨越了一個大境界還不止。
陳淵抬手撫摸赤色小蛇的頭顱,感受著心底傳來的孺慕崇敬,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
“你也是堂堂妖帥了,應當為你取個名字……”
“你是我的靈獸,自然要隨我姓,又掌控歲月光陰之力,便喚作陳歲吧,如何?”
赤色小蛇視陳淵為父為母,豈會拒絕,輕輕點了點頭,歡快地吐著蛇信,發出嘶嘶之聲,用力蹭他的麵頰,黑珍珠般的眼睛滿是喜悅。
陳淵的眼神柔和下來,輕撫了幾下赤色小蛇,然後查看起桌上的白玉珊瑚。
他剛剛脫離幻境,來到此地,不知還會遇到什危險,還不能鬆懈。
赤色小蛇也沒有立刻就化作血玉手鐲,它盤在陳淵肩頭,瞪著兩隻圓圓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隨時準備和主人並肩作戰。
忽然,白玉珊瑚周圍的七彩霧氣一陣搖晃,慢慢匯聚起來,凝成人形,化作一個青年男子。
此人身著黑袍,麵容俊朗,看上去與常人無異,神情滄桑,饒有興趣地打量著陳淵。
“身懷兩種仙家寶物,煉化了三種真靈之血,還有燭龍後裔作為靈獸,真不知小友是如何修煉的,就是仙人降世,隻怕也不過如此……”
陳淵心中巨震,悄然運轉真元,麵上卻不動聲色,抱拳一拜:“前輩謬讚了,晚輩隻是運氣不錯,僥幸得了些機緣。”
“敢問前輩將晚輩拖入那幻境之中,究竟意欲何為?”
黑袍男子微微一笑:“陳小友不必緊張,並非敖某將你拖入夢境。”
“相反,若非敖某相助,就算小友有那兩件仙家寶物相助,也早已身死道消,被玄離大聖的分魂奪舍。”
陳淵一怔:“夢境?”
黑袍男子微微頷首:“不錯,小友經曆的一切,都是玄離大聖留下的夢境。”
“小友親自體驗了玄離大聖的一生,應該看到他分出了一道龍影,附著在這株離魂珊瑚之中。”
“那道龍影,便是玄離大聖的一縷分魂,其中蘊含著他畢生經曆所化的一個夢境。”
“但小友不知道的是,他在離開之後,便布下了一道大陣,使得這縷分魂成為了整個玄離界大陣的陣靈。”
陳淵經曆了玄離大聖的一切,如何不知道他的手段,一聽便知道此言非虛,當即抱拳拜下:“多謝前輩解惑,敢問前輩高姓大名?”
黑袍男子目中閃過一絲回憶之色,淡淡道:“小友可聽說過‘敖煥’這個名字?”
陳淵心中一震,丹田中真元大海激起滔天巨浪,隨時準備激發真靈之血。
黑袍男子竟然是當年背信棄義,重創了龍人各部的敖煥!
此人當年誤入玄離界,在各部禦天境修士相助之下,才把修為提升到合體圓滿。
但敖煥為了獨吞真龍洞府,在破開大陣的前夕和龍人翻臉,被各部禦天境聯手斬殺。
沒想到他並未身死,而是逃入了真龍洞府,潛藏至今。
人妖不兩立,何況還是敖煥這種背信棄義之人,更加不能相信。
他落入此人手中,此番肯定不能善了。
敖煥似是看出了陳淵心中所想,來到桌邊坐了下來,微笑道:“看來小友知道敖某姓名,應該是從龍人那聽來的吧。”
“幾十萬年過去,也不知道他們是如何編排敖某的,能否請小友相告?”
陳淵見他似無動手之意,沉吟了一下,將從各部典籍中看到的記載如實說出,最後問道:“聽前輩適才所言,莫非當年之事另有隱情?”
敖煥沉默地聽著陳淵述說,眼神幾度變幻,聞言輕輕一笑:“這些龍人果然無恥,把他們所做的齷齪之事,盡數扣在了我頭上。”
“我這有一個故事,反正閑來無事,小友可願聽我講上一遍?”
陳淵剛剛脫離夢境,又遇敖煥,心弦緊繃,可不認為是“閑來無事”,但他自然不會拒絕,也不敢拒絕。
他抱拳一拜:“晚輩洗耳恭聽。”
敖煥眼神陷入回憶之中,娓娓道來:“大約是六十萬年前,莽荒界中一個晉階不久的赤蛟妖聖,離開莽荒界周遊諸天,尋找機緣,卻誤入了一個火焰漩渦,來到一處奇特界麵,遇到了一群奇特的龍人。”
“這些龍人非人非妖,吸納龍氣,實力強橫,更有諸多相當於合體境的禦天境龍人,輕而易舉便將赤蛟妖聖擒下。”
“那些禦天境龍人將他抽魂煉魄,百般折磨,逼他屈服。”
“但赤蛟妖聖心性堅韌,寧死不屈,龍人始終無法搜魂。”
“赤蛟妖聖被關押折磨了幾千年,那些禦天境龍人無奈之下,終於放棄。”
“他們態度大變,提出要和赤蛟妖聖合作,助他把修為提升到合體圓滿,並放他離開玄離界。”
“但作為回報,赤蛟妖聖要助他們破開一座大陣。”
“赤蛟妖聖立刻答應下來,他知道這是在與虎謀皮,但一直被關押下去,他遲早會死在這些龍人手中。”
“禦天境龍人想要利用他破開那座大陣,他也想借機提升修為,尋找脫身的機會。”
“但禦天境龍人也不是毫無防備,他們在赤蛟妖聖體內種下禁製,隻要赤蛟妖聖有所異動,便會立刻喪命。”
“隨後那些禦天境龍人源源不斷地拿出天材地寶、修煉丹藥,不到五千年,赤蛟妖聖的修為就提升到了合體圓滿。”
“他身具赤蛟血脈,而玄離界中最不缺的就是火行靈物,又有精純龍氣可供修煉,堪稱赤蛟一脈的修煉聖地,修煉速度遠勝在莽荒界中。”
“赤蛟妖聖的修為剛剛提升到合體圓滿,那些禦天境修士便迫不及待地開始破陣。”
“那座大陣極為奇特,乃是一處熔岩火界,內有九十九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沉睡著一條堪比妖王圓滿的火龍,需要將它們徹底打散,才能破開大陣。”
“但熔岩火界和火龍能夠免疫所有龍氣神通,龍人永遠也不可能破開大陣,才需要赤蛟妖聖出手。”
“到了破陣之日,玄離界中幾乎所有禦天境、化龍境、騰雲境龍人齊聚熔岩火界,往大陣中注入龍氣。”
“成千上萬道異種龍氣的湧入,立刻便讓大陣變得混亂起來,威能削弱,火龍隨之實力大減。”
“在大陣被削弱到極限的時候,火龍隻有高階妖帥實力,那些禦天境修士命赤蛟妖聖出手,立刻便有幾條火龍被打散。”
“赤蛟妖聖毫不惜力,接連打散十餘條火龍,並毀去其棲身的石柱,火界深處浮現出一道火焰大門,逐漸凝實起來。”
“那些禦天境修士欣喜若狂,命令赤蛟妖聖繼續破陣。”
“但赤蛟妖聖從沒有忘記自己的目標,他要逃出玄離界,最好能殺了這些禦天境龍人,報抽魂煉魄之仇。”
“隻是那些禦天境修士都是老奸巨猾,掌握了種種玄妙神通,在他身上留下的龍氣禁製格外克製蛟龍一族,根本無法擺脫。”
“但赤蛟妖聖性情剛烈,即便無法脫身,也要和龍人魚死網破、玉石俱焚!”
“此時那些禦天境修士不斷向大陣中注入龍氣,體內龍氣近乎枯竭,實力大降,隻是憑借禁製控製赤蛟妖聖。”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赤蛟妖聖掌握了一種血脈中傳承下來的搏命神通,借助火界之中精純的火焰靈氣,能夠壓製禁製一刻鍾。”
“雖說隻有一刻鍾,但已經足以讓赤蛟妖聖向那些折磨過他的龍人複仇。”
“於是在毀去第十五根石柱後,赤蛟妖聖突然翻臉,龍人猝不及防之下,立刻遭到重創,有四名禦天境龍人死去。”
“其他禦天境龍人大驚失色,想要激發禁製,卻被赤蛟妖聖強行壓製下來。”
“他們隻能憑借幾乎枯竭的龍氣抵擋赤蛟妖聖,卻不是他的對手。”
”短短一刻鍾時間,十六名禦天境龍人便幾乎死傷殆盡,隻剩下了三人,還全部身受重傷,命不久矣,其他化龍境、騰雲境龍人的死傷更是不計其數。”
“在雙方交手過程中,沉睡在石柱上的火龍被驚醒,赤蛟妖聖順手打散了數十條,雖未毀去石柱,但火焰大門也變得完全凝實,敞開了一條門縫。”
“那些龍人想要衝入火焰大門,但他們麵對瘋狂的赤蛟妖聖,連性命都保不住,更沒有機會衝入大門。”
“反倒是赤蛟妖聖,在體內禁製即將爆發的前一刻,托著重傷之軀,衝入了火焰大門。”
“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但就算是死,也不想把屍體和妖丹留給龍人。”
“赤蛟妖聖衝入火焰大門之後,發現門後是一處洞天福地,更有無比精純的龍氣,足以讓他衝擊大聖。”
“可惜的是,赤蛟妖聖在和龍人的交手中身受重傷,體內禁製也即將爆發,已經活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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