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筠幽幽地道:“他是我大明臣民,不管是犯了什事,總是躲躲藏藏不是辦法,他做反賊,我敬他一聲有勇,但幽而生暗,他這一躲,因他謀叛而陷於水深火熱的傣民和漢民都還在漩渦之中,難道他打定主意要做老鼠?”
潘筠淡淡地道:“你們還是把人送回來吧。”
老撾使者一臉尷尬,在大明百官的視線壓迫下低頭恭敬的應了一聲“是”。
老撾收留思機發是個意外,此前,他一直躲在緬甸一帶。
先帝於大同罹難時,躲在緬甸的思機發立即組織人手要反攻回麓川,結果王驥大軍壓境,不僅鎮得思機發不敢動手,還派使臣去馬來城訓斥緬甸司。
緬甸這塊地方此時分為三司,緬甸司、底兀刺司和大古刺司,三司之間也不平靜,三司皆臣服於大明,尊大明為宗主國。
底兀刺司和大古刺司對緬甸司的作死行為很不滿,所以在朱祁鈺登基的那段時間,三方小小的衝突了幾次。
其中大古刺司反應激烈,要殺了思機發。
思機發一慌,就經由暹羅逃到了老撾,老撾的國王當時見大明新舊更迭,他想要雲南的車司往南的那部分土地,就不顧群臣的反對收留思機發。
他們派出兵馬試探,但初戰告敗,被雲南沐府的小王爺打得落花流水。
當時國王就打了退堂鼓,但話已出口,就此退兵,他一來不好和群臣交代;二來,也不好意思驅趕思機發。
雙方就這樣不尷不尬的僵持著,直到上次皇帝壽辰,他們才趁機和大明修好,此事算稀糊塗的過去了。
一直衝突不變的邊境有了一段時間蜜月期,雲南沐府為此還特別在兩國邊境開了互市。
這兩年,大明也不知道怎了,兵力越來越強。
雖然他們沒打,但雙方兵馬在互市兩端都設有軍營,偶爾也會串串門,交流交流。
大明將士的士氣幾乎是日新月異,尤其是去年,士兵雖然還是那些士兵,卻好似大變樣。
一直暗搓搓想找機會搶車司和孟艮府的老撾國王自然敏銳的察覺到區別,於是動手的想法被一壓再壓,現在,他已經想不起來要動手,隻想修複雙方關係。
所以這次大明的國書剛送到老撾,老撾國王就命人在民間搜羅珍寶,派使臣送來京師。
使者得了命令,一定要修複好雙方關係,隻要不割地和換國王,其餘條件可以斟酌著回答。即便大明要求歲貢增加也可以。
不過大明和這些藩屬國要的歲貢一直是意思意思,並會回以重禮,對老撾的影響不大。
對方既沒有要割地,也沒有換掉他們的王,隻是要求歸還逆賊思機發而已。
給,必須得給!
老撾一邊擦著汗應下,一邊掃向不遠處的緬甸三司使者,暗搓搓地道:“隻是我國境內隻有思機發及其下屬三十二人,其家人並不在其中。”
潘筠就看向緬甸三司使臣。
大明官員也齊刷刷看向緬甸三司,目光壓迫。
這下輪到緬甸三方使臣流汗了。
緬甸這塊地方同樣戰爭不斷,此時分為三司,卻又沒完全斷聯開,有點類似於中原的戰國時代,藩國之間互為親眷,卻又是競爭的關係。
關於大明士兵的變化,緬甸的感觸更深,因為這兩年邊關時有衝突。
朱祁鎮在位時,為何征討麓川多年沒有結果?
麓川地勢複雜,山林密布,瘴氣深重是一方麵,另一個重要原因就是緬甸的暗中支持。
思機發一家,失敗一次跑一次緬甸,躲個一年半載,重整軍隊又再反攻,簡直是打不死的小強再現。而,也正是緬甸不斷的收留、試探,才讓朱祁鎮堅定地討伐思機發一家的叛亂,且不接受思機發的投降。
他年幼登基,在朝中本就話語權弱,不論南北藩國皆虎視眈眈,他急需一場戰爭來鞏固自己的勢力,彰顯大明的威勢,讓周鄰不敢輕易冒犯。
而後續的事也證明了他的方針政策不算太錯,一旦大明出現疲軟,或是新舊更迭的危機,四方鄰國皆鷹視之。
倭國還隔著一個東海呢,大明不正常換帝,它就敢組織船隊攻擊沿海;
更不要說北胡和西南一片番邦,都恨不得從大明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這是外部,而內部…
大明的皇權之爭看似不明顯,卻不是沒有,隻是藏在了暗處。
最後,真正出乎人意料的是鄧茂七等一幹代表農民起義的人,他們競然沒有趁亂而起,而是在當時放緩攻勢,讓朝廷有足夠多的注意力放在北方的防禦上。
總之,這些藩國看似對大明很恭敬,但大明不能弱,一旦弱小,必被群攻之。
即便是現在恭敬有加,奉大明猶如再生父母一樣的朝鮮,一旦大明出現危機,他們的目光就會對準跟他們接壤,且擁有大量森林、藥材和耕地的遼東。
因為時常交手,所以緬甸三司敏銳的發現去年大明邊境的士兵臉色越來越好,身上的頹敗氣息還一消而散,身上散發一種說不出來的生機。
就好像,本來缺土缺水,栽在石頭地的稻苗突然獲得了水和細土糞肥,稻杆粗壯了,葉子舒展而青,每一條脈絡都充滿了生機。
緬甸三司花了很長時間去打探,這才聽說,大明朝廷不僅一下補足了他們這幾年的欠餉,還讓他們快速聯係上家人,每天,他們都可以通過什東西和家人聯絡。
受傷、年長的士兵都被送回家鄉,進了兵部開設的作坊,所賺之錢不僅可以醫治自己,竟然還能養活家人。
隻短短三月,大明的軍營就成了另一個樣子。
那是思機發的兒子思陸法看了都覺得毫無勝算的軍營。
他們士氣太強,太令人灼目。
所以,這一次緬甸三司特別乖,收到國書,立即派了使臣一起過來。
見大家視線放在他們身上,三人相視一眼,起身走到大殿中央,低頭彎腰恭敬的表示他們回去就把思機發的妻兒送還給大明,包括所有逃難到緬甸的麓川之民。
潘筠這才嘴角輕挑,對皇帝微微頷首。
一直當隱形人的朱祁鈺立即高興地誇獎他們深明大義,並且當眾賞賜四人酒水。
哦,包括已經安靜下來的老撾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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