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5章 殿試
元祐三年四月乙卯(初三)。
集英殿。
趙煦端坐於禦座上,身後帷幕中,兩宮的身影分作兩側。
殿陛兩側,分列著兩位宰相與諸位執政,以及本科的知貢舉、戶部侍郎章衡、權知貢舉吏部侍郎王子韶、給事中範百祿。
而在殿上,七百餘名新科進士,皆席地而坐,執筆垂首。
偌大的殿堂上,隻有左相呂公著,代天念題之聲:“朕肇膺駿命,涉道寡昧,懼無以奉承太母、母後之慈訓而彰先帝休德,夙夜以思,樂得天下之忠言嘉謀,庶以濟茲……”
四平八穩的殿試題。
幾乎沒有任何激進之語,或者改革之意。
有的隻是一個求治心切的少年天子對人才的求取之心。
不知道的,還以為,當朝的天子,隻想著和天下士大夫和光同塵,大家一起湊合著過日子呢。
但,所有士人,卻都在聽題之後,心緒澎湃,一個個都開始絞盡腦汁的思考,如何圍繞著這題目,狠狠的拍當今天子的馬屁,吹捧先帝變法的偉大智慧,以此贏得天子垂青,天恩加持。
好叫自己在這殿試上一鳴驚人,完成逆襲的偉業!
沒辦法!
這殿試上,從來比拚的都不是文章、學問。
而是誰更能領會聖意,誰更能撓到天子的癢癢處!
而且,前輩們的例子,也都證明了,假若有人沒有撓到皇帝的癢癢處,甚至惡了皇帝。
那文章再好、才學再高,怕也是拿不到好名次!
最典型的例子,莫過於王安石了。
當年,王安石在殿試上,因為寫了‘孺子其朋’這四個字。
直接就被從狀元擼到了第四名。
最慘的,則是柳永柳三變。
因為他年輕的時候,過於氣盛,竟寫了一句:忍把浮名,換了淺湛低唱!
但因為,他的詞寫的太好了。
於是,傳唱天下,自然也傳到了真廟耳中。
真廟於是大惡:好嘛!好嘛!
你想把功名,拿去換了喝酒聽曲?
朕成全你!
於是,柳永一身才學,竟無處施展。
還好柳永活的久,熬死了真廟又熬死了章獻明肅,熬到了仁廟親政,這才終於釋褐為官。
即使如此,卻也隻能沉淪選海。
哪怕三任六考,政績斐然,還湊足了合尖的舉薦狀,也依舊不能改官。
最後還是靠的範文正公,主持慶曆新政,才在範文正公的支持下,跳出選海。
但到這個時候,那個昔年的風流才子,也已經走到了人生暮年,好好的一個天下有數的才學之士,最後竟隻是官終屯田員外郎而已。
與之相比,那些撓到了皇帝癢癢處的幸運兒,無不是從此青雲直上,高歌猛進!
譬如蔡京、葉祖洽、張商英等。
有了這許多的反麵與正麵的例子,傻子才不阿諛奉承!
於是,一個個進士,在聽完題目後,紛紛奮筆疾書,一篇又一篇,歌頌元祐政治,大吹特吹先帝的偉大功績與當今天子承先帝德業如何如何神聖偉大的文章,紛紛粉墨出爐。
不過,這些人的努力,注定拋給了瞎子。
因為,這個時候的趙煦,已經無心殿試了。
他隻是來走個過程,做個樣子。
沒辦法!
今年科舉,他贏的實在太多了。
既實現了自己的政治意圖,又確定了今後的取士標準,還狠狠的立了一把威。
尤其是,那個帶頭鬧事的老貢生李常寧,回家後不過三天就鬱鬱而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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