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祖禹講完,就對著禦座上的趙煦躬身一拜:“臣粗鄙之見,恐汙聖聰,死罪!死罪!”
趙煦頷首:“辛苦範卿了!”
“不敢!”範祖禹再拜。
趙煦便吩咐人,給其賜座、賜茶。
等範祖禹坐下來,趙煦就站起身來,看向群臣,緩緩說道:“杜工部有詩雲:後人哀之而不鑒之,亦使後人複哀後人也!”
現代人說,曆史是螺旋上升的。
百年前的恥辱與災難,百年後的人,明知道是陷阱,但依舊義無反顧的踏進去。
甚至,就連當代,就發生自己眼皮子底下已經被無數事實驗證了的事情。
當政者依舊是熟視無睹,並且大義凜然的踩進去。
其實無論古今中外,皆是如此。
趙煦,也不例外。
比如說,他就明知道資本一旦起來,就要吃人。
搞不好,連趙官家都得在摸不著頭腦或者心胸廣闊之間選一個。
但他依舊,義無反顧,依然毫不動搖!
數百年前的杜工部,早已準確預言了這一切!
而無論數百年前的唐朝,還是現在,或者未來。
都將在“哀前人’和“後人哀之’的循環中蹣跚而前。
這樣想著,趙煦就苦澀的一笑。
笑完之後,趙煦安慰自己:“要相信後人的智慧!”
其實,就是“我死之後,哪管洪水滔天!’。
先顧著眼前,先把眼前的難關過了吧!
而在嘴上,他繼續說道:“以朕之見,國朝不僅僅要吸取唐人的教訓!“
“對於唐人的成功經驗,也要好好總結!”
“無論內政外交,都是如此!”
“方才範愛卿講唐與大食、南洋諸國的交往、朝聘就讓朕深有感悟!”
“昭昭有唐,天俾萬國,列祖應命,四宗順則!”
“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
“唐人之詩,何其壯哉?!”
“朕每念及,心往神馳矣!”
感謝漢唐開源,不僅僅讓大宋,得到了來自世界各國的敬畏與尊重。
以至於在今天,南洋諸國遇到麻煩了,第一個想起來的,就是來找中國告狀。
就連大食,也知道有問題來中國。
更重要的是漢唐兩朝,給大宋的人民,甚至士大夫都注入了“世界霸主/亞洲州長’的記憶。別看大宋的這些士大夫們,外戰外行,內戰內行。
但他們心麵,都埋著出將入相的夢想,也都有著“開疆拓土’的雄心。
隻是,現實世界讓他們隻能收起夢想,藏起雄心。
然而……
隻要有可能,給他們機會,那沒有人會拒絕!
比如說,章惇南征後,士林內部的主戰派就迅速崛起。
一大堆文官,紮堆往過去狗都不去的沿邊諸路跑。
就是為了撈戰功!
像極了,趙佶的宣和北伐前後的情況。
這就是文人!
給點陽光就燦爛!!
但這些人大部分隻要受傷,立刻就會把頭縮回去,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
譬如司馬光!
而趙煦這兩年,主要做的事情,就是給思想輿論鬆綁。
然後通過汴京新報、汴京義報,鼓吹漢唐雄風,讓大宋再次偉大(中興)。
這套打法,還是不錯的。
至少,在底層邏輯上改變了士林聞戰色變的風氣。
事實證明,隻要能贏,沒有人拒絕戰爭。
在章惇、章崇、趙高們的光榮榜樣麵前。
如今,就連範純粹這樣過去的穩重主和派,都已經漸漸向著溫和主戰派的樣子變了。
他在環慶路上報的奏疏,態度肉眼可見的從積極防禦轉向了如今的主動。
上個月,範純粹甚至告訴趙煦一一陛下,現在橫山諸羌,都已心向我朝。
進軍橫山,選擇一個有利於防禦的要地,建設一座要塞,與黨項人在我們選擇的戰場決戰的態勢已經成熟。
隻要陛下給俺授權,環慶路願意擔當這個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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