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的邕州,是一年中最舒適的時候。
人們依舊穿著單衣,但氣溫卻是涼爽舒適的。
今天是休沐日,蔡京悠哉悠哉的躺在欽州港的一賜樂業商賈敬獻給他享用的胡姬大腿上。
嘴哼著蘇子瞻赴任海南路後,所做的一首新詩:“羅浮山下四時春,盧橘楊梅次第新,日啖荔枝三百顆,不辭長作嶺南人!”
隻能說,不愧是蘇子瞻。
這詩材確實是天下無雙!
你看,連去嶺外的崖州釣魚,都能如此樂觀。
還不辭長作嶺南人!
吃荔枝吃撐了吧?
心吐槽著蘇軾的強行樂觀。
蔡京慢悠悠的翻了個身,心中想著蘇軾到任海南路後的種種舉措。
首先,奉旨解放所有胥民。
廢除對胥民的一切歧視和法律限製。
允許上岸定居,允許經商,允許交易,允許科舉,允許購置土地。
胥民們隻需要做一件事情一一狠狠的打魚。
他從登州帶來了數百戶漁民,又招募來數百名船匠。
在海南路各州大興土木,廣造中小型的漁船。
然後以成本的兩倍,貸給當地胥民、貧民。
年息兩成,且隻要用魚幹來償還就可以了。
實在還不起,可以到海南路的“靖海軍’當兵。
隻要當上了這個新建的“靖海軍’的兵,那他的家人就可以免息貸款,得到一艘漁船和相應的漁具。而他造船、賣船的本錢從哪來呢?
一部分是天子撥款,一部分是廣西方麵的轉移支付,但還有不少,居然是民間自發的捐獻!準確的說,是榜一大哥們在打榜!
而且這些錢還不少!
聽說有好幾萬貫呢!
除此之外,海南路本身也有進項一一黃花梨!
因為當今天子喜歡黃花梨家具,帶動了整個天下士紳貴族追捧。
所以,如今海南路的黃花梨價格節節攀升。
一年下來,光靠著賣木頭,海南路也能進賬幾萬貫。
有著這多資源,蘇軾在海南路,還真是搞得風生水起。
聽說連書院都在籌建了。
想到這,蔡京的心就有些惡寒。
因為,廣南西路到現在都還沒有一個書院!
別說書院了,影子都沒一個!
不是沒錢!
而是沒人!
哪像蘇子瞻,直接把大半個蜀黨的大儒、鴻儒給帶到了海南路?
旁的不說,單單是三孔兄弟和其學生、門人、弟子,就有數十人。
這些人隨便拈一個出來,都有進士之姿!
其中佼佼者,更是足以開宗立派的大儒!
再加上蘇軾自己和自願跟隨他南下的學生。
不止瞬間可以填滿海南路各州的官闕。
還有餘力,建一個書院。
人家現在連名字都想好了一一瓊山書院!
還放出話來,要和四大書院一較高下!
這怎和人家比?
沒得比!
蔡京想著這個,就忍不住歎了口氣。
“蘇子瞻!”
“必吾之大敵也!”
都堂的位置是有限的。
東府一般六個坑,西府最多三個坑。
當今天子,又不像之前的天子,喜好玩弄權術,經常調整都堂。
自即位以來,都堂的格局一直以穩定著稱。
你像李清臣,自元祐以來,就一直在西府沒挪過位子。
還有蘇頌也是如此,在東府都快成土地公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想進兩府,宣麻拜相的難度直線上升!
因為,有關係戶!
比如說,現在在老家守孝的章惇和鄧潤甫。
他們兩個孝期結束,肯定是要回京進兩府的。
直接就提前鎖死了兩個未來的坑。
於是,剩下的坑位,變得非常緊張。
蔡京當然是想爭的。
所以,他無比警惕著,每一個競爭對手。
蘇軾在他的眼中,屬於是排名前三的敵人。
屬於是到廟燒香,都要祈禱神佛趕快弄死的對象!
蔡京正想著這些事情,門外傳來他的親信心腹周邦彥的聲音:“恩相……恩相……在嗎?”蔡京坐起身來,坐起身來,問道:“何事?”
周邦彥在門外稟報道:“奏知恩相,有急腳馬遞,攜官家內降德音至!”
蔡京趕忙揮退那胡姬,命下人打開門戶,急匆匆的問道:“內降指揮何在?”
“在此!”周邦彥雙手捧著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筒,趨步呈遞到蔡京麵前。
蔡京接過來,先仔細檢查火漆封口和加蓋在上麵的印文完整度,確認沒有被人拆開後,才鄭重的向著汴京方向一拜:“臣京恭聞德音!”
然後命人取來燭台,融化火漆後拆開信筒,將一張紙條取出來。
小心翼翼的打開後,蔡京認真的看了一遍其上的內容。
他沉吟片刻後,看向這封內降德音上的日期。
元祐三年九月辛西(十八)!
而今天是九月庚午(27)。
換而言之,這封內降德音,是在十天前從汴京發出來的。
十天時間,跨越數千,直抵邕州。
日行數百啊!
這是最高等級的命令!
換而言之,官家的態度非常鮮明了。
所以,蔡京隻是想了一下,就對周邦彥道:“傳吾將令,開白虎節堂,召集經略司文武議事!”“諾!”
“另外,再傳吾將令至交州都護府、右江安撫司,命其等點兵聚將,等候將令!”
周邦彥抬起頭來,看向蔡京。
若隻是點集經略司的文武官員,可能還隻是有什旨意、部署要傳達。
但,傳令都護府、安撫司,還要讓他們點兵聚將。
這就是大動了啊!
上次這大動幹戈,還是今年年初,剿滅甲峒蠻的甲氏。
而且,那一次的動靜,都還沒有這次這大。
這是要做什?
蔡京看著周邦彥,咧嘴一笑,道:“不必擔心,沒什大事,不過是官家內降德音,要求交趾國立刻停止對占城用武,並從占城都城撤軍!”
“吾隻是未雨綢繆而已!”
說著,蔡京似乎想到了什好笑的事情一般放聲大笑。
他的笑聲,猙獰而凶狠,聽得周邦彥兩股瑟瑟。
周邦彥知道的,自己的這位恩相,絕非什心慈手軟之人。
相反,他在到任廣西之後,不過一年多的時間,就已經在擊殺數上有趕超前任章惇的架勢。而章惇當時可是在打仗!
“去吧!”蔡京緊了緊自己的衣領,催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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