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大安四年,大宋元祐三年十月癸酉朔(初一)。
雖然今日才到霜降,但上京城的氣溫卻已降到了零下。
哪怕中午,溫度也不足五度。
若在往年,這個時候的上京城是冷清的。
但今年的上京城,卻比往年熱鬧多了。
大街小巷,到處都是人流。
契丹人、奚人、漢人、渤海人、高麗人、女直人、阻卜人甚至黨項人、西域的回鶻人……
林林總總,充斥著這座城市。
而且,各個族群、各個階級的特征都非常明顯。
穿著棉衣、棉鞋、棉襪,圍著貂皮的肯定是上層權貴。
裹襆頭的基本是漢人,或者漢化的契丹貴族。
穿羊皮羊襖的,基本都是阻卜人、黨項人。
至於窮人?
老爺們心善,見不得窮人在上京城受凍挨餓。
所以,早早的就把上京城的窮人,都趕出城去了,他們的窩棚也早就拆掉、推平了。
畢競,現在可是大安盛世!
當今天子,文成武德,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就連南朝的使者,都為大安盛世的繁榮景象傾倒。
於是,在今年的天安節萬壽宴上,獻上賀表,恭賀大遼盛世。
其中有句話是這說的:易有豐亨豫大之征,春秋有太平之世,外臣伏見大遼皇帝陛下,施德布仁,雨露澤於鳥獸,恩德布於四夷,誠古之未有,謹賀!
雖然,這或許隻是場麵話。
但當今天子,見而大悅,恩賞宋使無數珍寶。
自那之後,豐亨豫大,就成了遼國朝堂的政治正確。
自宰執以下,誰要是在奏表,不吹噓一番當今天子的仁政德政,再把豐亨豫大這四個字點出來。那,這位陛下連看的興趣都沒有。
在這種政治形勢下,上京城的留守也好、宰執們也罷。
誰還敢讓窮人留在城內?
隻能統統趕出去!
這樣一來,上京城就在物理意義上沒有了窮人。
沒有了窮人,整個城市,立刻就變得幹淨、富饒、太平、安樂起來。
幾如世外桃源!
當然了,也不是說,上京城就真的沒有窮人了。
畢竟,老爺們還是要人伺候的。
同時老爺們的生活垃圾,也是需要人去處理的。
所以,每天早上,上京城的東門都會開個口子,讓窮人們進城,給老爺們服務。
等到日落前,再逐一的通過城門出城。
且,這種好事不是什人都能有的。
必須要有人擔保!
所以,在上京城催生出類似汴京城的行會的組織。
所有產業,都被這些大大小小的行會所包攬。
想討口飯吃的窮人,隻能也必須加入這些行會。
不然別說糊口了,連上京城都進不去!
當然,這些事情,隻要下麵的人不報,上麵的老爺就不會知道。
知道了也裝作沒這個事情。
不然,難道告訴天子一一在這大安盛世,天子腳下,神都所在,還有人連飯都沒得吃,衣服都沒得穿?甚至會餓死、凍死?
且這些人還大部分都是契丹人?!
那不是招天子厭嗎?
於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深宮中的老皇帝,竟真的認為,自己的統治已臻於三代。
至少,上京城已經消滅了窮苦。
大家都過上了豐衣足食的好生活。
這讓耶律洪基越發得意。
但,有些時候,總有些事情,會讓這位沉浸在偉大和贏麻了的遼國皇帝心煩。
“什?!”耶律洪基看向來到他麵前的耶律儼,不可思議的問道:“卿是說,宋使林希和朕的駙馬有染?”
耶律儼拜道:“回稟陛下,臣無一字虛言!”
“自耶律琚等回朝以來,宋使林希便與駙馬都尉、蘭陵郡王蕭酬斡往來甚密!”
“有傳說,宋使曾以重金賄賂駙馬,因此為駙馬所愛……”
耶律洪基沉吟片刻後,召來了自己的親信侍衛晁信,與這個日本來的安倍家的世子吩咐道:“晁卿,汝去問問,駙馬為何與宋使往來頻繁?再問問駙馬,有沒有拿宋使的錢?”
“叫駙馬寫個割子,說明此事!”
“啊!”耶律儼驚呆了。
不是,陛下,您就這讓晁信去問蕭酬斡?
他會承認自己和宋使做的那些事情嗎?
他肯定不會承認的啊!
耶律洪基卻是看著耶律儼,微微揮手:“卿且先去吧!”
耶律儼還想再說什的時候,耶律洪基已經有些不耐煩了,他隨口敷衍著:“等駙馬的割子送來,朕會命人譽抄一份給卿的!”
“卿就不必擔心了!”
現在的耶律洪基的心態,是非常得意、驕傲的。
也由不得他不驕傲、得意。
畢竟,他今年已五十八歲,人生走到了暮年。
但偏偏在這個時候,時來運轉。
他治下的遼國,強盛到極點。
討高麗、征日本、威黨項、救回鶻、服阻卜、女直、和南朝。
從東海之東,到西域的沙漠。
從遼東直到北海,從漠南到漠北。
整個已知世界,都在遼軍的鐵蹄下瑟瑟發抖。
內政也搞得不錯。
至少,已經很久沒有聽到牧民起義、農民暴動的事情了。
因為,在有了日本的銀山後,耶律洪基真的開始了輕徭薄賦。
今年甚至直接免除了幽燕漢地農民和北院契丹牧民所積欠的賦稅。
他因此自比漢文帝,經常和大臣們暗示:啊呀,漢文帝是朕的先祖,朕時時刻刻,都在追隨先祖的德政這就是想要個遼文宗了。
遼文宗治下,怎能有人吃扒外?
而且還是駙馬兼小舅子?
耶律洪基自然不信,也不可能信。
畢競,蕭酬斡沒有理由背叛他。
最多,蕭酬斡背著他撈點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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