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兩人說話間,童貫就已經回來了。
童貫行了禮後,來到趙煦身側,低聲匯報起來:“大家,臣已經查過闇門的相關文續……”趙煦嗯了一聲,問道:“如何了?”
閣門,在被趙煦魔改後,現在不止承擔著上傳下達,溝通都堂的任務。
還對接著探事司,探事司的大部分報告,在劉惟簡審核後,最終都會歸檔到闇門保存。
當然,為了防止泄密,這些東西會保管在內東門後的一個小殿內,由趙煦委派的禦龍直衛士看守。沒有旨意,沒有人可以進入其中。
因為那麵,裝著太多不能為人知曉的秘密。
比如說,某某官員在夷門坊養了個外室。
也比方說,某某的外甥,是汴京城的某個工坊的東主。
總之,就是類似百官行述一類的東西。
這些東西,基本都是探事司從公開或者半公開渠道弄到的。
當然,趙煦一般情況下,不會使用它們。
隻是作為一個背景資料,在需要的時候,比如說提拔某人或者任用某人時,進行參考。
在現代的留學經曆,讓趙煦知道,對內的特務機構在使用上要慎重、克製。
不到萬不得已,特務機構不要參與政治。
不然的話,反噬會相當嚴重!
最好是學胡佛。
引而不發,存而不用。
所以,趙煦對探事司的限製非常嚴格。
隻允許他們從公開/半公開渠道打探消息、搜集情報。
禁止臥底大臣後宅,更禁止趴人家牆角跟。
除非這個大臣涉嫌謀反!
童貫準備了一下腹稿,然後低聲匯報起來:“奏知大家、娘娘……”
“禮部員外郎丁騭一案,大抵是這樣的……”
“丁騭還是布衣時,與同鄉裴常交好,有通財之義,兄弟手足之約”
“丁騭於嘉佑二年,考中進士,步入仕途,但裴常依舊生活困苦,丁騭經常接濟,後來更是出錢為之置地買宅娶妻……”
聽到這,向太後忍不住問道:“屬實嗎?”
“回稟娘娘,此事其實算不得什秘密,丁家的下人、鄰居甚至同僚們基本都知道!”
“哦!”向太後詫異的驚訝了一下,然後似乎想到了什,點頭道:“汝且繼續說……”
“諾!”童貫低著頭,繼續匯報起來:“兩年前,裴常不幸染病,臥床不起,但其子年方十歲,裴常念其年幼,恐為他人所欺,不能成人……”
向太後聽到這,下意識的坐直了身體,還看了一眼趙煦。
什叫為他人所欺?不能成人啊?
隻能是裴常的叔伯兄弟!
這種事情在大宋很常見,很多富商、地主在去世的時候,若隻有未成年的子女。
那,這些孩子通常都活不到成年。
溺水、疾病、瘟疫……
叔伯們有一萬種辦法吃絕戶。
向太後更是忍不住想起了,先帝駕崩前後,她所感受到的恐懼與不安。
眼瞼忍不住的抖了一下。
便隻聽著童貫繼續報告著:“於是,裴常寫信給丁騭,請求丁騭撫養其子,並代其子保管財產,丁騭欣然允諾,甚至還收其子為養子,養在膝下,視若己出!”
向太後聽到這,便問道:“丁騭既將裴常子視若己出,那有司彈劾丁騭貪汙、霸占、挪用受托之人的財產又是怎回事?”
童貫答道:“奏知娘娘,這卻是因為那裴常生前曾收養了一個養子,此人後來出家為僧,裴常去世後,便質疑丁騭遺產分配不均,以為丁騭霸占財產,於是一紙訴狀,告到了武進縣……但被武進縣駁口……”“養子不服,繼續上訴至常州府衙,被駁回後,上訴至大理寺……”
“於是,便有今日……”
向太後聽完沉默了。
趙煦則是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他在現代見過太多類似的新聞學魅力時刻了。
回旋鏢都不止吃了一次。
所以,得知內情後,他的內心是毫無波蘭。
但,向太後卻是有些破防了。
“此乃欺君!”她帶著怒意說道。
趙煦搖搖頭,握住向太後的手,安撫道:“母後息怒!”
“此事還算不得欺君,充其量是“失誤’……”
向太後也反應了過來。
這個事情,仔細分析的話,還真是如此。
苦主、證據、事實皆在。
雖然,這些東西較事實都相去甚遠。
但台諫言官就是這樣的。
他們從來不為真相負責,也從來不在乎後果。
別說是這種貌似有苦主,有證據的案子了。
便是什都沒有的事情,隻要他們認為可疑,就可以彈劾。
無中生有、指鹿為馬、掐頭去尾,這都是基操。
受害者名單加起來,估計能從宣德門排隊排到洛陽。
而趙官家們對此,其實是故意放縱的。
不然也不可能造成那多冤假錯案。
至於為何要放縱?
很簡單一一大小相製,異論相攪!
下麵的臣子,要是沒有矛盾,都是一條心了。
皇帝還怎拿捏他們?
必須分裂他們!也必須讓他們互相敵視、仇恨。
本質上來說,什新黨、舊黨、朔黨、蜀黨、洛黨……
都是趙官家們故意造成的。
目的隻有一個:將臣子們切成一個相互對立,彼此仇視的政治派係。
這頗有些現代阿美莉卡的社會豎切之美。
讓嘛噶去打die!
讓武裝直升機去鬥紅脖子!
讓福音派去和自由派對槍!
你們就鬥吧!
最好鬥個天崩地裂,老死不相往來!
隻有這樣,那百分之一的藍血權貴,才能永享權力與財富,並永遠贏!
大宋也是一般的。
趙官家們刻意的放縱台諫官員,挑動士大夫內鬥。
沒有矛盾,就製造矛盾。
沒有問題,就製造問題。
隻有士大夫們永遠被分裂成幾個派係,彼此內耗。
趙官家才能永遠的掌握權力,不懼被架空。
也才能隨意更換宰執,隨意貶黜官員。
對統治者來說,沒有比這種挑動內鬥,更好的統治手段了。
當然,代價也是不可避免的。
那就是撕裂國家,甚至撕裂社會。
發展到嚴重時,什事情都幹不了。
你要向東,就有人想向西。
你想改革,就有保守派跳出來,你想收縮,改革派又跳出來。
上麵的政策,落到下麵,必然推諉扯皮。
逼得急了,人家就給你加倍加量的上杠杆。
青苗法、保馬法、農田水利法、保甲法,都是這被玩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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