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頤在汴京城外的講學之旅,一下子就變得順暢起來了。
這讓他不僅僅可以和過去一樣接觸到窩棚區內的流民,看到這些百姓的悲慘生活。
還能深入的和這些人交流。
特別是那些在工坊內做工的婦女與孩子。
這在過去,是程頤一直無法接觸到的群體。
因為一般程頤來的時候,她們不是在工坊工作,就是在家不出來。
受限於禮製,程頤也不好直接去接觸。
就算有機會接觸,在有著坊市的官吏在旁的情況下,別人也不敢和他說話。
每次見到,都是遠遠的躲開。
現在好了,沒了坊市官吏的幹預,程頤能和這些人進行一些交流。
於是,一些震碎程頤三觀,讓他怒發衝冠的事情,在接下來的數日,慢慢的被他的學生所探知,然後匯報了上去。
程頤聽完這些事情,久久的陷入了沉默。
什叫做【因為我是學徒工,所以工錢得先扣束修,而且學徒期長達三年】?
什叫做【雖然我在你的工坊做工,但還得自己掏錢租工坊的紗車】?
什叫做【我還得平攤每日工坊的損耗】?
什叫做【哪怕我沒在工坊吃飯,但工坊每日還要扣夥食錢】?
“吾本以為,商賈雖唯利是圖,寡廉鮮恥,但終究還是人,到底讀過些聖人之書,受過些仁義之教……”程頤感歎著:“然而……老夫還是將他們想的太好了!”
他本以為,商賈的下限,無非不過是和地方上的土豪劣紳一樣。
了不起放放高利貸,玩玩囤積居奇,搞搞欺男霸女。
最多最多,再兼並一點土地,迫害一下良善。
然而,事實證明士農工商,商賈排在最後確實是有道理的。
這已經不是一般的暴行了!
必須得用孔子誅少正卯的手段!
所以,當天晚上,程頤一晚上沒睡,連夜趕稿,寫出了一篇文章,投稿到了汴京義報。
這篇文章在被送到汴京義報後,第一時間就被人送到宮了。
因為太敏感了!
即使是趙煦,在看了以後,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程頤果然不愧是理學的祖師爺!”
在現代人的刻板印象,程朱理學似乎是一套思想僵硬,等級森嚴的封建敘事。
但,趙煦知道,那不是真的。
至少,在現在理學其實還是很先進很科學,也切合著當代一些弊病的思想。
而且,二程主張和要求的那些禮教約束,從來都是對士大夫階級的要求和約束!
至於普通人?
能過好他們自己的日子,就已經完成了他們的責任。
當然,普通人要是能在這個基礎上,更進一步的主動學習,提高自己那就最好不過了。
後來的朱熹,就對此做過很好的總結:盡己謂之忠,推己謂之恕。
大白話就是:做好自己,權責對等。
士大夫位高權重,所以要高標準,嚴要求。
平頭百姓,遵紀守法,按時納稅,就是對趙官家最大的忠。
而程頤的這篇文章,就是一篇標準的理學文章。
開頭就把聖人的語錄給搬出來了。
而且還是王炸!
孟子曰:人之有是四端,猶其有四體也!
趙煦隻是看到這一句話,就倒吸了一口涼氣。
因為這是儒家標準的開除某人人籍的起手式。
人為什區別於野獸?
因為人有四端一有惻隱之心,有羞惡之心,有辭讓之心,有是非之心。
具有這四個特征(端)的人,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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