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完)(為芬馨涼夜的盟主打賞加更!)
在短暫的和秦婉有過直接接觸後,小乞丐又回到了之前的狀態,每天乞討,圍著江家宅子打轉,在秦婉出門的時候悄悄跟著他,偶爾和不知死活膽敢闖入他地盤的宵小打架。
一切好像都沒有變,卻又有什東西變了。
秦淮能明顯感覺到,小乞丐變得蠢蠢欲動。他不再像之前那樣,每天都是一副淡然神遊天外,世事於我如浮雲的哲學家狀態,他開始更像一個活著的人,他很關心秦婉,連帶著會一同關心秦婉的孩子們還有秦婉的小姑子江慧琴。
秦婉高興他就高興,秦婉憂愁他就不高興,他的世界隻有秦婉。有的時候,秦淮都覺得小乞丐會忍不住衝進江家,抓著秦婉的袖子問她:
你為什這些年要給乞丐送餑餑?你當年為什要送我棉衣?你為什那天會把我從桌子底下牽起來?你為什對我說話那輕聲細語?你為什要教我一個小乞丐道理?你為什不罵我,不趕走我,不嫌棄我,不對我露出厭惡的表情?
所有人做事都有原因,大部分人做好事都想獲得回報,為什你沒有?
隻因為你是一個純粹的好人嗎?你為什是一個純粹的好人?
小乞丐一直沒這做,但是秦淮覺得快了。
結果小乞丐比他想象中的更能忍,他就這守在江家邊上一年又一年,一直到秦婉生了6個孩子。她已不再年輕,不再像年輕的時候那樣喜歡穿鮮豔的衣服,步子不再輕快,也不再總是歡喜,而是時常有許多煩惱。
秦婉的眼角開始有細紋,她的眼神開始變得疲憊,她的腰背沒有之前那直,縫補衣服的時候時常要揉眼睛。
歲月在秦婉身上留下了很多痕跡,唯一不變的是每逢冬天的雪天,秦婉都會放一籃餑餑在門口,有的時候還會放一兩件她的孩子們已經不穿發硬,沒有那保暖的棉衣。
過度的生育讓秦婉老得很快。
生下第6個兒子後,秦婉的身體明顯不如從前。她出門的次數變少,也不再提較重的東西,天氣好的時候也隻是帶孩子們在院子玩。
每當這個時候,小乞丐就會蹲在牆邊。秦淮相信以小乞丐的聽力,他能聽清院子的每個聲音,即使他看不見麵發生了什,他也能憑聲音想象出來。
時間就這飛速流逝,一直到一個明媚的午後,秦婉照舊帶著孩子們在院子玩,小乞丐照舊蹲在牆邊聽,秦淮無聊地坐在小乞丐邊上發呆等待夜幕降臨。
幾個眨眼的功夫,夜幕並沒有降臨。
秦淮有些愣神。
在這種如紀錄片一般無聊的日子,時間的流速是非常快的,幾乎眼睛一睜一閉的功夫,一天就過去了。
可是現在時間的流速好像變得正常了。
秦淮瞬間振奮,這是不是說明一個重要的劇情點要來了?
小乞丐終於忍不住要衝進去問秦婉,你有沒有什需要我完成的願望了嗎?
許願係精怪終於要發力了嗎?
秦淮目光炯炯地盯著小乞丐,他很想穿牆進去看看秦婉現在在幹什,但是他又不敢進去,他怕錯過小乞丐的舉動。
小乞丐沒什舉動,他閉著眼好像睡著了。
哲學家的日常就是這樣的。
直到——
“娘,外麵有一個小叫花子,他好像餓暈了!”江衛安(秦婉的四兒子)不知道什時候從家跑了出來,看到了牆邊的小乞丐,把靠在牆上閉眼休息的小乞丐,當成走到他家門口餓暈的可憐人,發出尖叫。
秦淮:……
小乞丐沒有反應,閉著眼,好像真的餓暈了。
江衛安再次發出尖叫:“娘,他真的餓暈了!”
秦婉連忙快步跑出來,腳步很匆忙,手上還抱著才幾個月大的江衛平(六兒子)。在看到小乞丐後,轉身把江衛平交給江慧琴,自己上前摸了摸小乞丐的額頭,舒了一口氣。
“沒發熱,應該是天太熱又餓所以才昏了過去。慧琴,你把衛平抱到房間去,衛安,你去水缸舀碗涼水,順便再去廚房也看看有沒有什吃的。”
江慧琴和江衛安聽完連忙回去,就秦婉一人在外麵看著小乞丐,小乞丐順勢悠悠轉醒,其演技之精湛讓旁邊的秦淮看了都不由得瞠目鼓掌。
見小乞丐醒了,秦婉輕聲道:“別害怕,你在我家門口暈倒了。我讓我兒子給你拿點吃的,你吃完再喝點涼水應該會好些。”
小乞丐顯然沒有準備好,第2次見麵,嘴唇動了動,最後說了兩個一樣的字:“謝謝。”
秦婉笑著道:“你暈倒在我家門口也是緣分,現在天熱,身上還穿三件單衣會吃不消的。我家孩子多,有舊衣服,你要是不嫌棄我給你拿件輕薄的,以後別這傻傻的穿這多在大太陽底下走了。”
小乞丐看秦婉的眼神充滿了迷茫,顯然又在疑惑,疑惑你為什又要同我這個你根本就沒認出來的乞丐說這多。
“秦…秦小姐,你記得我嗎?”小乞丐沒忍住問道。
聽小乞丐叫自己秦小姐,秦婉明顯一愣。她已經很多年沒有聽到這個稱呼了,自從她嫁為人婦後,就再也沒有人叫她秦小姐,大家都叫他江夫人,這對她而言是一個很遙遠的名字。
“你……”秦婉的眼神中多了很多疑惑,在她看來,以小乞丐的年紀根本不可能叫自己秦小姐,上次有人叫她秦小姐的時候小乞丐應該還沒出生。
“你認得我?”秦婉仔細打量了一下小乞丐,試圖從他的眉眼間看出相熟的麵容,無果,“你是從關外來的?”
秦婉隻能從關外的故友中猜測小乞丐的來曆,追問:“你父母是誰?是我的舊友嗎?他們讓你來投奔我?”
小乞丐搖搖頭。
小乞丐搖頭,秦婉隻當他不願意說,更加堅定小乞丐應該是自己曾經某位舊友的孩子。家中遭遇不測,來北平投奔她,幾番尋找才打聽到她的住處,最終暈倒在門外。
非常合情合理的猜測。
秦婉牽起小乞丐的手:“家有熱水,也有適合你的舊衣。先洗澡,然後吃點東西,剩下的慢慢說。”
小乞丐猶豫了一下,最終沒有反抗跟著秦婉走進宅子。
這是小乞丐第1次進江家宅子,無論是關外的大宅子,還是後麵的小宅子,又或者是京城的這個宅子。小乞丐跟在秦婉身邊這多年,這還是他第1次走進來。
小乞丐就像一個沒見過世麵的孩子一樣,被秦婉牽著,一邊走一邊忍不住四處張望,似乎想確認宅子的模樣是不是和他想象中的一樣。
這個宅子其實很普通,秦淮已經進去看過無數遍了。
院子堆了很多雜物,秦婉前幾年還能把房子收拾的井井有條,這兩年身體不如從前,連帶的家都雜亂了許多。因為孩子多的緣故,家有很多孩子們的玩具,大孩子們已經到了上學識字的年齡,小孩子還在地上爬,因此家可謂是各個年齡段孩子的物品都有。
衣服也有。
秦婉給澡盆倒滿熱水,讓小乞丐自己先洗漱幹淨,她則去房間的櫃子找適合小乞丐的衣服,很快就找出了幾套。
大孩子們,例如江衛澤、江衛今、江衛明已經去泰豐樓幫忙了,留在家的小孩子很是好奇媽媽怎把外麵的小乞丐帶進來了,又不敢多問,隻能扒著門框偷看。
小乞丐看到江衛安在偷看他洗澡。
小乞丐沒什反應,淡定洗頭,發現自己的頭已經洗不幹淨後找江衛安要了一把剪子,非常果斷的把自己頭發剪掉,剩下短短的像狗啃一樣的短發,這才洗幹淨。
江為安傻傻地問:“你就這把頭發剪了,你娘不會罵你嗎?”
“不會。”小乞丐淡淡地道。
“我娘在給你找衣服,你以後要住在我家嗎?”江衛安又問。
江衛安的問題把小乞丐問沉默了,小乞丐手上拿著剪子,明明已經剪完了頭發還是下意識的虛空一剪,頓了十幾秒小聲說:“我不知道。”
“你比我大,你如果住在我家的話,我要叫你哥嗎?我已經有好多哥哥了,我不想多一個哥哥,我想多一個弟弟。”江衛安繼續說。
“衛安。”秦婉的聲音從屋外傳來,聲音帶著幾分嚴厲,“不要吵到新來的哥哥,新來的哥哥很累需要休息,去屋玩。”
江衛安隻能不情不願的跑出來,然後又順便被秦婉指揮把衣服帶進去給小乞丐,這才小跑進屋,一邊跑一邊喊:“姑姑,娘不讓我和新來的哥哥玩。”
這孩子,真是打小嗓門就大。
秦婉無奈地笑笑,站在外麵等小乞丐洗漱更衣完成。
大概十幾分鍾後,小乞丐連自己手指頭縫的泥沙都洗幹淨了,換上新衣服,整個人看上去很是白淨,頂著一頭濕漉漉的狗啃似的頭發從屋子出來。
秦婉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番小乞丐,想認出他究竟是哪位故友的孩子,看了許久依舊沒想起來,自嘲般地笑笑,道:“廚房有一些今天中午剩的小米粥,還有自家醃的鹹菜。你先吃點熱的墊墊,我再去給你找一些糕點。”
說完,秦婉就再次牽起小乞丐的手,把他領到廚房。
廚房有一張小桌,桌上擺著一碗濃粥和兩碟鹹菜,還有一塊香油點過的豆腐。
碗筷秦婉也已經幫小乞丐擺好了,小乞丐有些手足無措的坐下,別扭地拿起筷子試圖夾桌上的豆腐,卻因為筷子使得不太好怎夾都夾不到。
這也正常,小乞丐從渡劫以來估計就沒用過筷子這高端的餐具,要飯的日子,他吃飯基本上都用手抓,勺都沒用過。
小乞丐不會使筷子的行為在秦婉看來是奔波的路上手受了傷,所以沒力氣。秦婉伸手握住小乞丐的手,示意他把筷子放下,把勺塞進他的手,輕聲對他說:“用勺吃也一樣,別急,慢慢來。”
秦婉的話就像有魔力一般,小乞丐放下筷子,抓起勺開始笨拙地用勺吃粥。
秦婉原本是打算去房間給小乞丐拿糕點的,看小乞丐這個吃飯的狀態不是很敢離開,幹脆坐在小乞丐邊上,就這看著他吃。
兩個人一個大口地吃,一個靜靜地看,就像是媽媽等孩子吃完早飯送他上學一般。
小乞丐吃得很快,一碗粥迅速見底,就在秦婉問他要不要再來點粥的時候,小乞丐放下勺,看著秦婉,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很認真地問:“你有什願望嗎?”
秦婉一愣。
秦淮:!來了,終於來了,天知道他等這句話等了多久。
秦婉顯然沒聽明白,她開始懷疑這孩子是不是有點發熱,腦子燒糊塗了。
“秦小姐,您有什願望嗎?”小乞丐問,“任何願望都可以,隻要你想,哪怕是當皇帝,都可以向我許願。”
秦婉被小乞丐的話逗笑了:“現在哪還有皇帝,你這孩子。”
“我是認真的。”小乞丐說,“我不是人。”
秦婉:?
“您在很多年前,還沒有出嫁的時候,有一年關外特別冷。您的丫鬟叫春荷,那年下第1場大雪那天,春荷去門外給乞丐發黑麵餑餑後,跟您說外麵有一個小乞丐身上隻穿了三件單衣,您把您弟弟的舊衣找了出來,讓春荷賞給那個乞丐,您還記得嗎?”
秦婉又是一愣,陷入回憶,能看出來她有一點印象但不是很多,有些遲疑地問:“你是那個乞丐的孩子?”
“我是那個乞丐。”
秦婉懵了。
“我說了,我不是人。”
很顯然,小乞丐的話語過於直白且有衝擊力,秦婉呆愣愣地看著他半天不知道說什。
“您嫁給江承德的第一年,秦記餑餑鋪經營不善,您弟弟上門借錢,在江家老宅後門拍了大半個時辰的門,我當時就在牆根要飯。”
“您懷第1個孩子的時候,特別愛吃城東一家鋪子的酸棗,春荷每天都會去買,我每天都能看到春荷出門。”
“有一年您抱著江小姐出門,江小姐非吵著要吃糖葫蘆,結果吃糖葫蘆的時候噎著了,您嚇得一邊打她一邊哭。”
“在關外的時候,有一段時間江承德回來的特別晚,您總是提著燈籠站在門口等他,等到深夜,結果受涼著了風寒病了半個月才好。”
“還有,您喜歡……”
“……”
小乞丐絮絮叨叨地把他這些年的跟蹤觀察情況一一訴說,秦婉的眼神從最開始的懵到震驚轉為懷疑,然後懷疑人生,茫然,最後在震驚中似乎又有點接受。
秦婉知道,能說出這些話的人一定很了解自己或者說跟在自己邊上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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