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下課。”
陳曦鳶很是意外,剛發現如此異常,小弟弟就結束了。
按過去經驗,小弟弟應該要著手調查的,雖然她不知道具體該怎調查,但她相信小弟弟肯定能有相對應的辦法。
不過,這點疑惑很快就被陳姑娘拋之腦後,因為可以吃夜宵了。
夜校有福利,每次夜校開課時,大白鼠都會來送夜宵。
今晚,大白鼠早早就帶著食材過來候著了,沒急著進村,而是將三輪車停在了村道口,自己坐在涼亭,擺上小菜,點上清香,燃起黃紙。
鼠鼠給鬼差張禮供的是黃酒,自己喝的是檸檬酸汽水。
做完夜宵後,它還得騎著三輪摩托回去,不能飲酒駕駛。
大白鼠跟張禮聊天,竊竊吱語。
它說,也不知道是隔壁的那位白家娘娘因“早產”緣故奶水不足,還是那白家娘娘的奶水普通孩子實在是喝不下,總之,那孩子剛出生就被迫斷了親生母乳。
本來,以照薛亮亮的條件,請幾個奶娘也輕鬆,再不濟喝奶粉也可以,實在不行擱過去那般弄點米油也能將就喂養,偏偏小醜妹嘴巴還挑得很。
請到家的奶娘,小醜妹含都不含,奶粉吃了幾次就再也不吃了,其餘糊糊這類的,喝多少更是吐多少。
爺爺奶奶抱著她去小區和公園看見誰家媳婦剛生就去求奶,人家好心也願意喂,她卻還不領情,寧願餓著肚子連哭的力氣都沒了,也不願意將就一口。
這當爹的身份地位再高又如何,萬貫家財又怎樣,還是喂不飽自己親閨女的胃。
最後,還是鼠鼠親自出馬,做小兒適合吃的羹湯,小醜妹吃得津津有味。
說到這時,大白鼠洋洋得意,隔空撫摸著已不存在的鼠須。
張禮開玩笑說這孩子與鼠有緣,放過去,該認你為幹……
“幹爹”這詞還未說出口,大白鼠就嚇得差點縮石桌下頭去。
張禮笑得更開心了。
大白鼠沒好氣地瞪了張禮一眼,然後自己也笑了。
這時,信號發出。
“咦,今天下課得這早?”
大白鼠趕緊收拾東西,把摩托車開去大胡子家。
劉姨在家時,大白鼠不敢登堂入室。
李追遠等人去了大胡子家,吃過夜宵後,陳曦鳶心滿意足地回房睡覺。
回到李大爺家後,林書友也準備去井口邊衝澡睡了,卻被譚文彬拉住。
“怎了,彬哥?”
譚文彬抬了抬下顎。
林書友看見小遠哥並未將阿璃送去東屋,而是與阿璃一起走向屋後。
今晚的事,還沒結束。
林書友:“彬哥,這是要背著陳姑娘?”
譚文彬:“也不是背著陳姑娘,我猜測是小遠哥覺得陳姑娘畢竟是自己點燈的,與咱們法理上不是一夥兒,眼下還沒摸好新邊界,把她拉進來容易幹擾因果。”
林書友假裝自己聽懂了點點頭:“原來是這樣。”
道場內。
下課後,老師與學生離開,可教室並未因此安靜。
以往,此時就是雕像們的活躍時間,最活躍的當屬白鶴童子。
隻是最近,白鶴童子雕像很安靜,異常低調。
但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你過去怎對別人騎臉的,別人可都還記著。
增損二將總共三具雕像,蹦蹦跳跳地圍著白鶴童子雕像轉圈圈,齊聲喊道:
“蹴鞠隊,蹴鞠隊,蹴鞠隊~”
白鶴童子雕像實在忍不住了,開始還擊,然後被三打一壓在身下狠狠揍了一頓。
道場禁製打開,李追遠走了進來。
供桌上當即安靜,四具雕像疊在一起,誰都不敢動。
李追遠抬起手,與銅鏡隔祭壇相對的一端,地麵凹陷,一尊菩薩金身被托舉而出。
菩薩金身蕩漾起濃鬱氣暈,比最開始搬入道場時小了一圈,像是塊能揮發出金色霧氣的幹冰。
銅鏡與菩薩金身,都是在豐都時,由青龍寺僧人奉還的失物。
銅鏡內含層層乾坤,被李追遠嵌入道場演化虛影;菩薩金身則是多代高僧誦念之意所聚,可去邪念、定本心、除負麵。
如此珍貴的金身縮水了一大截,是李追遠故意將麵的佛念融入虛影中,以加強虛影的真實性,讓夥伴們訓練時能更原汁原味,相當於把本該是用來泡水喝的珍物,切下來當含片。
這還不是結束,接下來,李追遠還準備把它鋸下一半來,當柴燒。
付出如此巨大的成本,就為了提前開一片視野。
彌生離開這久,沒有音訊傳回,舟山那到底發生了什,李追遠也不知道。
不過這些都是次要的,這一浪的關鍵,主要是洞悉孫柏深究竟想做什。
譚文彬等人跟著進入道場。
按照李追遠的吩咐,大家將供桌重新布置。
酆都大帝供桌居中,這事兒潤生最熟,他親自來弄。
譚文彬和林書友各自重擺了孫柏深與菩薩的供桌,但這次不僅沒急著上香,更是將兩位的新畫像卷起,怕再來一遭二佛不能相見又互燃了。
阿璃將菩薩金身抱起,擺放在少年所坐的蒲團前,手持刻刀,正在比劃著要切下多少合適。
一切布置妥當,少年正對三張新供桌盤膝,阿璃在旁做輔助,譚文彬、潤生與林書友,則都站在後頭。
譚文彬拔出一根煙,沒點燃,放在鼻子下嗅著。
潤生閉上眼,已經站著在睡覺了。
林書友眼睛睜得很大,目光中時而思索、時而凝重。
惡蛟浮現,引動道場陣法。
李追遠雙手掐印,酆都大帝畫像前三根香火燃起,少年身上浮現出酆都少君的黑金色袍服。
最先要做的,是確認酆都大帝的態度。
李追遠相信自家師父不會害自己,至少在自己還清地府本息貸之前不會。
但大帝是鎮壓菩薩的存在,祂的態度,在下一浪十分重要。
畫像平和,香煙嫋嫋,安靜正常。
沒有暗示亦是一種暗示。
李追遠身上的黑金色虛影消失,揮手間,香火迅燃成灰,結束祭祀。
這說明,大帝在這件事中,持中立態度,更確切的說,是將決定權交給了自己的“少君”。
有時候,李追遠也不得不佩服自家師父的魄力。
在鹿家莊時,大帝為自己出手,侵襲明家,熄滅明家龍王之靈,自那之後,大帝就暫時失去了對外幹預的能力,無法再像過去那般,法旨一出,萬鬼聽宣。
這就像是一家公司,被抽走了本來很富餘的現金流。
可即使如此,在蘇州時,大帝仍是毫不猶豫地進行內部股權質押,換得菩薩對自己的傾力出手。
現如今,孫柏深對菩薩果位發起挑戰,而菩薩是大帝以鎮壓方式握在手向天道討價還價的籌碼。
一旦孫柏深成功,菩薩失去果位,等於大帝手的籌碼嚴重貶值,可大帝還是對此無動於衷,仿佛完全相信自己。
雖然,這主要原因是沉沒成本太高,無法割肉離場及時止損,隻能繼續追加投入。
可論跡不論心,大帝的這種高然姿態,讓李追遠都不好意思讓大帝虧損。
大帝這確認好了,下麵,是孫柏深了。
阿璃將三根清香遞送到少年麵前,少年無名指與小拇指彈斷一半香長,阿璃又代為插入香爐,將孫柏深的畫像放下來。
隨即,女孩拿出刻刀,切割下菩薩金身,濃鬱的佛念被李追遠以紅線牽引,匯聚在自己身邊,《地藏王菩薩經》運轉。
孫柏深要與自己切割,可少年還是以佛念為支撐,強行要去與他共鳴。
伴隨著大量佛念消融,李追遠感知到了孫柏深的存在。
他很不穩定,正在劇烈激蕩。
這種感覺,像是林書友戰鬥時,白鶴童子對阿友進行瘋狂加持。
而孫柏深現在,很雜亂,他像是在對一堆人,進行加持。
這不得不讓李追遠懷疑,舟山現在是不是在養蠱?
可一邊瘋狂消耗自己,一邊還在對菩薩果位發起挑戰,這很違背常理。
要知道,孫柏深本身就是特定曆史時期,被推上菩薩虛位的替身,當時真正的菩薩人間行走是普渡真君。
孫柏深與他的真君體係,是菩薩封存起來的實驗品,菩薩後來以此為基礎,創建出了官將首體係。
可以說,如果不是菩薩被大帝鎮壓了,還有自己在拉偏架,孫柏深這個“假貨”本來就無力與菩薩抗衡。
他現在,像是瘋了一樣。
李追遠揚起手,三根半香速燃成灰。
少年將自己得到的信息與夥伴們分享:
“舟山現在,非常熱鬧。
我懷疑,不僅僅是真君、青龍寺七僧和彌生。
還有其他很多人。
彌生的情報有誤,不,是受限。
這次去舟山的,大概率不止青龍寺一家。”
如果隻有青龍寺一家,那孫柏深的加持不會如此雜亂,這分明是多方人在混戰。
李追遠並不覺得,青龍寺七僧會那蠢,那般目光短淺,七個人一起去,結果內部還火拚,這也太小瞧這種江湖頂尖勢力的素質了。
譚文彬:“小遠哥,我這就去給所有外隊發消息,讓他們通過自己的關係網調查一下,近期是否有其它佛門傳承的異動。”
李追遠點了點頭。
譚文彬出去了。
阿璃將孫柏深的畫像收起,把菩薩畫像展開。
這次,沒點香,李追遠揚起手,些許香火竄起,以此意思了一下。
阿璃繼續切割菩薩金身。
李追遠重新施展紅線,這次,感應菩薩。
意識緩緩陷入迷墜。
感應成功的瞬間,李追遠像是被溺死鬼抓住雙腳,瘋狂向下拖拽,不帶惡意,表露出的是某種急切。
在李追遠的意識中,浮現出一尊偉岸的身影,在身影之上,更是有多層佛台,每一層都有無數佛僧盤坐。
哪怕畫麵無比模糊,卻已足以令人震撼。
不過,李追遠知道,這佛台代表被菩薩掌控的地獄層數,那一位位佛僧,是披著僧袍被渡化的地府惡鬼扮演。
“嗡!嗡。嗡!”
一層層佛台熄滅,本來莊嚴浩蕩的區域,當即傳出鬼哭狼嚎。
一縷縷精純的佛念向李追遠匯聚,這是在主動表示親昵。
這代表著,菩薩願意交還出多層地獄,更願意以後為李追遠“貢獻”更多。
菩薩,在害怕。
李追遠沒做留戀,強行中斷了感知,於道場中睜開眼。
阿璃麵前的菩薩金身,隻有原先一小半的體積了,代價巨大。
可收獲,亦是頗豐。
隻需再結合一下外部消息,就能拚湊出孫柏深的目的,並由此得知下一浪的規則。
“大家休息吧。”
林書友捅了捅潤生,潤生睜開眼,與阿友一起將供桌擺回原位後,就回屋躺棺材繼續睡了。
李追遠將阿璃送到東屋,阿璃打開門,少年也跟著走了進去。
躺在床上的柳玉梅坐起身,自言自語道:“屋太悶了,睡不著,我出去透透氣。”
柳玉梅離開後,李追遠將目光落在供桌下那布滿禁製的抽屜。
少年著手破除禁製。
屋外,一襲白色睡衣吹著涼風的柳玉梅,隻覺胸口一陣陣的發悶。
她精心布置的禁製,正在被快速破除,自身遭受了反噬。
好在,問題不大,隻是難受,遠不至於吐血。
她沒耽擱,轉身往屋走,她相信小遠的速度。
回到屋門口,抽屜已經關閉。
李追遠:“奶奶,您早點歇息。”
柳玉梅:“嗯。”
李追遠走出東屋,譚文彬走回來,將剛收到的消息反饋匯總。
哪怕是一直派人盯著,別人真想偷摸做點什事,也很難發現出來,但有些動靜,無法遮掩。
有幾座佛門傳承古地,近期都出現了些許氣機波動,不明顯,卻又存在,按理說,這並不算什大事,這種情況江湖上每天都在發生,但拿著結果往前推條件的話,就能理得通了。
多家佛門傳承,都派出了自家人手,那些許氣機波動,很可能是寺內重器被調動拿走所引起的反應。
譚文彬:“小遠哥,他們都去了舟山?所以,孫柏深這次是向整個佛門拋繡球?”
李追遠:“獎品,很可能就是他自己。”
譚文彬:“他這做的動機是什?”
李追遠:“這種純粹的人,不,是經文上所描述的純粹佛,你無法用原始動機去揣摩他的意圖。
我覺得,他應該是知道自己沒能力去和菩薩爭果位的,但他送出的,就是這個能與菩薩爭果位的機會。
菩薩怕的就是這個,菩薩和大帝一樣,對永生有執念,結果這次碰到了一個寧願意犧牲自己也要拉祂下水的瘋子。”
譚文彬:“可是,隻是個機會的話……”
李追遠:“邪祟死得多的地方,會成為不毛之地,那高僧死得多的地方呢?”
譚文彬:“所以,每家派往舟山參與爭奪的佛門傳承,都相當於自帶籌碼入局,最後的勝出者,將掌握機會的同時,還擁有所有的籌碼?
怪不得菩薩會害怕。
如若菩薩沒被大帝鎮壓進地府,這件事祂當然可以輕鬆化解,可問題就出在,菩薩當下被大帝鎮壓著,祂隻能被動承受。
小遠哥,我覺得這不是孫柏深的臨時起意,他在菩薩被大帝拉入地府後,就在籌劃著這一天的到來。
孫柏深前期對我們的幫助,也不是與菩薩爭寵,而是在盡可能地通過我們,來削弱菩薩的力量與地位,為他的計劃做鋪墊。”
李追遠:“青龍寺的人,曾想將部分菩薩法身從豐都接回寺供奉。
其實,從空寂法師的態度就能看出,這種當世高僧與地位崇高的佛門,對菩薩的態度真的稱不上恭敬。
如果有機會,對佛門而言,與其請半尊‘老祖宗’回家供著,不如自己抓住機會,在自己寺廟,培育出一尊‘新佛’。”
譚文彬:“那孫柏深將阿友提前剔除真君體係,目的就是剝離阿友參與這次競爭的資格?”
李追遠:“因為孫柏深知道,我對成佛不感興趣。他更知道,我會因為功利性,不介意把阿友培養‘成佛’。
他是不希望自己純潔無私的信仰與希望,被我的手給玷汙。”
譚文彬笑道:“虧了呀。”
以小遠哥的性格,擱以往,阿友真君印記被剔除的第二天一早,大家夥兒就該向舟山進發的。
可這些天來,是在道場做著充分演練準備,但也是小遠哥故意在拖延時間,給孫柏深麵子。
正如譚文彬在窯廠安慰童子時所說,我們從未巧取豪奪,隻是仇家有點多。
但沒辦法,孫柏深並不在劉姨的賬冊上。
李追遠:“這個成佛的機會,既然孫柏深不願意給我們,那我們也就不要了。
但我們也有自己的要求,青龍寺是我們的仇家,我們不希望青龍寺能拿到這次機會,誕生出一尊新‘菩薩’。
我們尊重孫柏深的意願,但尊重是相互的,我想,孫柏深也會尊重我們的立場。”
譚文彬:“青龍寺去了七位空字輩,優勢最大,但其他佛門競爭者應該也很清楚這一點,極大可能聯手針對,青龍寺想贏也不會那簡單,如果能把握到青龍寺七僧付出足夠代價的時機,我們的局麵就能好很多。”
李追遠:“看陳曦鳶。”
譚文彬:“嗯?”
李追遠:“什時候陳曦鳶下一浪來了,我們的下一浪也就來了,就可以動身了。”
譚文彬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隨即又像是想到了什,道:
“小遠哥,彌生是點燈者,青龍寺七僧無法幫他爭。”
李追遠:
“那就由我們,來幫彌生爭。”
……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陳曦鳶晚上就做了一個既長又很過癮的夢,在夢,她一直在痛揍禿驢。
隻有經曆過小弟弟道場訓練的人,才能曉得這種訓練的價值有多大,陳姑娘覺得自己現在簡直是禿驢克星。
可這夢還沒做到正常收尾,她就被張嬸的山歌聲喊醒。
村消費能力就那樣,陳曦鳶無疑是小賣部的大客戶,張嬸喊她時,歌聲也就更加嘹亮。
陳曦鳶揉著眼,走去小賣部,她不曉得一大早的,誰給自己打電話。
拿起話筒。
“喂。”
“曦鳶?是你,曦鳶?”
是丁柔,市區樂器班的女老板。
“嗯,丁姐,是我。”
“曦鳶,我爸又出事了,和上次的事很像。”
“嗯?”
陳曦鳶睜大了眼,她立即有種不祥的預感,馬上道:
“丁姐,我最近有事,去不了哈爾濱。”
“不是哈爾濱,我爸現在在貴州的安順。”
“伯父怎跑去那了?”
“是上次我爸出事了,休養好了後,我就給他報了個旅行團,讓他去外麵旅旅遊散散心,看看黃果樹瀑布。
結果深夜導遊給我打電話,說我爸神誌不清,在房間見人就咬,沒人敢靠近,我一聽這症狀,就想起上次我爸出事時的樣子。”
“丁姐……你還是趕緊找醫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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