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彌生的徹底轉變,源自於他在豐都親眼目睹菩薩將青龍寺的僧人與重器當作禮物,送給李追遠。
在那之前,彌生從未做過傷害青龍寺利益的事。
殺了青龍寺當代正統點燈者不算,因為師祖當眾宣布過,年輕一代最強翹楚,才有資格代表寺去點燈走江,既然自己把這一隊人給殺了,就說明翹楚不是他們。
對於一個自幼進寺的孩子而言,他最渴望的,是來自長輩的溫暖,他將這一點投射到了青龍寺上,這也是過去青龍寺將他安置於鎮魔塔掃地當耗材各種打壓歧視於他,他卻依舊對寺廟抱有期待與好感,渴望得到寺認可的原因。
結果,彌生在寺苦求無果的,在南通得到了。
這是執念,亦是人性,又為佛點,它像是個錨,恰好在彌生魔性乾涸時,堪堪拉扯住了這艘本該滑入深淵的大船。
李追遠將手的雷符放回口袋。
彌生腦袋上的金色戒疤複亮,是好事,代表這一浪最大的難題有了解決方案。
但李追遠對彌生這種「表現」,很不以為然。
「一個高僧,連自己內心窟窿都無法堵住,活該你先被青龍寺利用,再被心魔利用,最後會被天道利用。」
像是心魔排斥絕對理性,本體對這種感性也有本能厭惡,他嫌髒,嫌低級。
李追遠彎下腰,檢查了一下彌生的狀況。
和尚傷勢很重,但魔性正在死灰複燃,藉助著魔性重新滋生,和尚的傷勢也能得到逐步恢複。
李追遠有辦法去加速這一進程,魏正道是個正人君子,他在書大加批判過各種助魔滋長的邪術。
可是李追遠現在不能這做,魔性的恢複必然會衝擊彌生現如今脆弱不堪的佛性,彌生現在還有用,但要是自己助其恢複,他反而會因此變得「無用」。
「你跟心魔說過,羨慕他入魔容易。
你不知道的是,他本身就是心魔。
還有,我可看不上你的魔,我不會充斥著那種無聊的殺戮本能,更不會做出給所有人列死亡排序的事,幼稚。」
李追遠取出銀針,在上麵裹上封禁符,裹好一根就給彌生身上刺入一根,以風水之術做固定。
很快,彌生身上就被紮滿了封禁符針,有些針更是直接釘在彌生裸露出來的白骨上。
彌生魔氣的恢複因此被極大壓製,確保他在接下來挺長一段時間,將繼續保留著這一微弱佛性。
紅包被李追遠撿起,串了根線掛在了彌生脖子上,再調整角度,保證彌生的視線能看到,不是出於仁慈,而是特意為他吊著一根胡蘿卜。
起身離開,李追遠走到譚文彬麵前。
少年揮手。
譚文彬身上貼著的佛皮紙全部脫落,回歸於《邪書》。
《邪書》這次很安靜,封麵都沒丁點變化。
李追遠取出黑狗血印泥,將麵整塊掏出,在右手上揉捏,保證自己五指血紅一片。
隨後,李追遠伸手抓向譚文彬胸膛上刺入著的那把鏽劍。
少年第一次發力,沒能把劍拔出。
因為譚文彬的雙手仍死死攥著這把劍,他昏迷前的最後信念,就是死也不能讓空慧的這部分魂念出來。
少年第二次發力,還是沒能拔出,反而使得譚文彬嘴角溢出鮮血。
李追遠開口道:
「譚文彬,是我,事情結束了。」
少年第三次發力,依舊失敗,並使得譚文彬的狀況肉眼可見的變得更糟。
李追遠皺眉,臉上流露出些許痛苦之色,模仿心魔的語氣道:
「彬彬哥,是我。」
譚文彬的雙手從鏽劍上鬆開。
少年得以將劍拔出,其指上的黑狗血先滲入傷口再向上竄湧,將鏽漬從譚文彬體內一並抽了出來。
傷口處,一道金色光圈溢出,想要逃離這。
這是空慧的部分魂念。
李追遠五指向前一抓,這部分魂念被他控製住。
金色光圈,顯露出空慧的臉,他很迷茫,似乎忘記了自己是誰。
真正的空慧已經死了,這是空慧在這世上的最後痕跡殘留。
說它寶貴吧,放任它離開,要是沒能及時撞入哪間寺廟附著香火佛像,它很快就會變質,變成強大些的孤魂野鬼;
說它不寶貴吧,這可是空字輩高僧主動分割出的魂念,其它時候,哪怕受逼迫,人寧願自我消融,也絕不會留存給你。
這東西能被保留下來,是節點踩得好,算是趕巧了,這部分魂念剛被譚文彬封存進體內,那邊的本體就被潤生用鏟子拍碎了腦袋,這讓空慧連下令魂念消解都沒來得及。
就是,稍顯孱弱。
李追遠微微側頭,可以將它丟入《邪書》,借用佛皮紙滋養,可這時間太久,不劃算。
青龍寺七僧是解決了,但接下來還會遇到玄真。
光讓手下人養傷可遠遠不夠,最好能整出點實力短期提升的法子,為這一浪的最終決戰增加些籌碼。
「健力寶。」
增將軍安置好林書友就不走了,蹲在阿友身邊,不停噓寒問暖。
說祂很久以前就在林家廟看中了阿友,認為阿友優秀,祂已做好準備,隻等阿友成長起來,可以起乩於祂,就與阿友配合,一起降妖除魔。
祂還說童子幼稚,以前連那種巡夜的活兒也接,孤魂野鬼沒看見多少,倒是半夜躲被子偷看漫畫的孩子被童子逮了很多。
真是的,貪玩是孩子天性,小乩童是人,又不是工具,哪能看管得那般死嚴。
若祂來做,隻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會像童子那般生怕別人不知道祂有那雙豎瞳能現眼似的。
童子聽得氣炸了,可祂現在無比虛弱,隻能無能狂怒地「伊呀呀呀」。
損將軍在旁很是羨慕,幾次想擠開增將軍自己也上前說一說,奈何增將軍故意與林書友挨得很近,損將軍怕傷到本就重傷中的乩童不敢發力擠。
這時,增將軍忽然站起身,讓出身位,對損將軍道:「你來吧。」
損將軍有些不敢置信,但還是蹲伏下來,微微疑惑問道:
「你剛剛有沒有聽到什聲音?」
沒回應。
損將軍扭頭一看,發現增將軍從林書友登山包取出一罐健力寶,跑向了那位少年。
損將軍:「狗賊呀呀呀~」
李追遠接過飲料罐,確認麵住著一個明家人。
女孩給心魔做了很多款新飲料,並不都放在心魔包,手下人包也都有放。
李追遠將這罐飲料喝完後,又恢複了些精力。
雖然道場還有不少明家藥丸的存貨,可照著這個消耗法,也支撐不了多少次浪。
而且,越往後,伴隨著心魔成長,藥丸就不夠止渴了,發展成一次吃幾顆是必然。
「以後滅明家時,不要全滅,可以對明家人做圈養。」
李追遠右手攥著空慧殘魂,左手豎起,運轉《地藏王菩薩經》。
滾滾佛力從少年眉心溢出,補入魂念殘魂,助其增強。
等李追遠臉上流露出疲態時,手抓著的殘魂變得更為凝實,空慧的臉比之前清晰多了,就是神情上還是呆呆的。
「再來一罐。」
增將軍跑回去。
損將軍問道:「那位有什吩咐?」
增將軍:「叫我們不該問的別問。」
損將軍點頭,撐開手臂,護住自己和林書友當下的貼身位置。
增將軍把潤生和譚文彬的登山包拿起,又快速跑了回去。
損將軍:「……」
李追遠又喝了一罐飲料後,左手食指抵在自己眉心,逆轉黑皮書秘術。
精神意識深處,魚塘的魚兒向上飛起,被少年釣取而出。
站在旁邊的增將軍隻覺得一股可怕的暴戾氣息自少年身上流露,讓祂不自覺地後退兩步,但又馬上前進三步。
無形的黑氣被李追遠引出,注入進空慧殘魂中,殘魂臉上不複呆滯,變得猙獰與暴戾,佛光交織著怨念。
李追遠感受了一下,確認滿意後,舉起手,將空慧殘魂打入譚文彬體內。
緊接著,虛弱的惡蛟被從掌心甩出,惡蛟懸浮在前方,沒有像往日那般諂媚,也沒環繞飛舞。
李追遠指尖指向譚文彬眉心,惡蛟飛入。
少年開口。
在譚文彬意識之中,有一條軀體殘破的惡蛟盤旋於上,對著下方四頭同樣重傷萎靡的靈獸同步傳聲:
「賞你們的,分食。」
四頭靈獸早就看見半戾半佛的空慧殘魂了,但因為是少年丟進來的,它們不敢造次,這下得到明確指令,四頭靈獸立刻蜂擁而上,將其撕咬分食。
很快,四頭靈獸雖傷勢仍重,但氣息品質上都提升了一截。
這算是大德高僧另一種版本的割肉喂鷹了,稱得上豪奢至極。
李追遠掐印,惡蛟盤旋,引動四頭靈獸身上的鎖鏈。
怨念之海被進一步抽取出來,浸泡四頭靈獸,激發出它們更大的威能,讓它們與譚文彬身體進一步融入;而鎖鏈上閃爍著的佛光,則加深了對它們的禁錮。
給了顆甜棗,又加了盤磨收緊了繩索。
四靈獸意識到自己似乎上當了,但在惡蛟的威嚴目光下,四靈獸隻能低下頭,將靈體沒入怨念之海中。
李追遠勾了勾手指,惡蛟離開譚文彬身體。
這樣一來,下階段,譚文彬能調動的靈獸之力將更上一層樓,而且對靈獸的約束力也並未減弱。
實力提升與養傷,能同步進行。
這都得歸功於空慧法師的傾情付出。
「果然,人才是這世上最寶貴的器具。」
見李追遠這完事了,增將軍將幾件東西從包取出,呈送至少年麵前。
三僧進入這,空明作為武僧,講究心無掛礙,專注鍛磨體魄強度,所以他身上的掛件寥寥,唯一稱得上有價值的,大概就是那根棍子了,可惜那根棍子在空心雙指術法下一同湮滅了。
空心身上好東西應該最多,但他死得也最乾淨,沒留下什東西。
好在,空慧隻是被拍爛了腦袋。
這是增將軍在打掃院子時,背著損將軍偷偷從空慧屍體上摸出來的物件。
一根錫杖一個木魚一麵小鏡以及符紙藥丸若幹。
木魚是件需要主動去激發的防禦器具,小鏡子是陣眼器具。
二者價值很大,可實用性又很低,不能自主護主的器具就很雞肋,危急時刻有那個功夫觸發木魚,心魔還不如做點其它事,開個域或者召出惡蛟,再不濟,把增損二將喊出來也可以。
所以,這木魚在空慧死時就沒能派上用場。
至於這麵小鏡子,遠比不上惡蛟好用。
不過……倒是可以送給她用。
空慧身上的好東西原本肯定不止這些,但進入這後消耗了一些,麵對玄真時消耗了一些,在這又消耗了一些,如今,就剩下這點了。
錫杖不錯。
李追遠握著錫杖,嚐試將魂念切換頻率進行滲透。
不一會兒,摸索到合適頻率,魂念得以灌輸。
錫杖在少年掌心融化,變化出各種形狀。
「得時刻以佛力滋養,不能久置,要不然它就會失去這股特殊活性,不方便。」
有了它,心魔以後睡覺時得設幾個鬧鍾,夜醒來給它灌輸佛力滋養,要不然它就會退化,等你真的需要使用時,它就變成了一塊錫疙瘩。
李追遠揮手,將這一灘錫水灑向《邪書》。
「給你做封麵。」
佛皮紙可以不斷提供佛力對其進行溫養,《邪書》默默地將錫水吸收,首頁和尾頁被硬化成銀色,是當下學生群體很奢侈的硬麵本風格。
李追遠走到了林書友這邊,增將軍跟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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