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追遠走到雞窩前,打開小門,還未等少年伸手進去,麵坐著的兩隻老母雞就睜開眼,主動把這兩日產的蛋從窩推了出來,隨後又閉上眼,繼續打坐。
不像是剝奪,倒像是別來打擾的恩賞。
取了雞蛋,又去竹苑菜園摘了些菜。
炒了個香菇青菜、蒜苗臘肉,再加個番茄雞蛋湯,米飯也比昨日多煮了些。
飯菜上桌,少年坐下,端起碗筷剛吃了兩口,竹門處就傳來被推開的聲響。
“姓李的,你一個孩子在家,也不知道反鎖個門。”
李追遠沒搭理他。
趙毅走到灶邊,揭開鍋蓋,給自己盛了碗飯,坐到桌旁,一起吃飯。
沒喝酒的也沒喝汽水的,這飯吃起來就很快。
李追遠先放下筷子,去院內自流的溪水旁洗漱。
趙毅把碗餘下米飯倒入菜盤中,攪拌後快速扒拉進嘴,也來到溪邊,痛痛快快地洗了把臉。那封白色請帖就放在院中木墩上,趙毅進門時就看見了。
二人聯手推演中的最好結果出現,說明徐明那邊,不負所望地將水渠成功挖失敗。
趙毅摘了兩根黃瓜,在溪水涮了涮,將一根遞給少年。
李追遠沒接,他吃飽了。
趙毅聳了聳肩,左一口,右一口。
伴隨著嘴的清脆,趙毅問道:“這幾日沒和你手下們聯絡聯絡?”
“你這沒電話。”
山上沒信號,想打電話得去山下那間上次陳靖買健力寶的小賣部。
趙毅等人離開後,少年就沒出苑門一步。
“你的聯絡方式,又不是隻有這一種。”
“沒必要。”
“也是,以潤生他們的實力,進入正常的浪,也沒必要去做什擔心,區別無非是從正常完成向圓滿完成過渡。”
“既然你這邊已經將江水引向明家,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多做一毫,都可能引起對方察覺,得不償失。”
“嗯,我確實沒你這細心謹慎,還需學習,要不你啥時候把《追遠密卷》也借我觀摩一下?”“事成之後。”
“瞎,我也不是硬要開口要,你要是覺得為難,那就……多克服一下,可千萬別說算了。”“有時候,看得太明白了,也不見得是種幸事。”
“要是兩眼一抹黑那也就罷了,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難受。”
“什時候出發?”
“就現在唄,難不成讓我在這和你二人田園牧歌?你又不是阿友,我也不是她。”
阿友要是在這,逗逗阿友挺有意思的。
可麵對這姓李的,趙毅隻敢逗到進門時那句話。
李追遠走進屋,經過台階旁的木樁時,看見上麵標記的陳靖身高刻度。
在都江堰第一次見到阿靖時,阿靖年紀小,個頭也矮,但在不斷吸收妖力後,個頭竄得很快,這最上麵的刻度,已經和少年等高了。
來到客房,將竹簍子趙毅早就給自己準備好的那套衣服換上。
新衣服很合身,但不是李追遠平日的穿衣風格,這是陳靖的。
走出屋,趙毅手晃動著一副狼人麵具。
塑料的,廬山景區小攤上就有的賣,砍價打對折,用九江普通話,還能再打個對折。
趙毅調整了一下鬆緊繩後,把這副麵具戴在了李追遠臉上。
往後退兩步,在這短暫間隙中,少年身上的氣質隨即發生變化,看起來,就是陳靖。
無論是李追遠還是趙毅,都掌握著極高明的傀儡術,偽裝對他們而言,並不算難事。
但這世上,最高明的偽裝就是天然去雕飾。
當然了,不能在普通場合用,那會玩兒脫。
可那種高端宴會,隻要你人能出現在那,就自帶最佳偽裝,就比如明家的冥壽齋事。
誰會想到趙毅身邊的小狼崽子換了一個人,而且換的還是這位呢?
推開苑門,趙毅領著李追遠下山。
他的車停在小賣部旁,是一輛客運麵包車,車身上還貼著:“大美九江、壯麗廬山”。
是上次劉金霞她們來九江旅遊時置辦的,趙毅一直留著。
趙毅讓李追遠先上車,他去小賣部又提了一箱健力寶和一箱豆奶放上來:
“姓李的,你隨便喝,不過要小心車內顛簸,可千萬別嗆到。”
趙毅將車子發動,不急不緩地慢慢開出景區,又開出了九江。
明琴韻的冥壽並非在明家祖宅辦,而是位於遺跡藏寶圖地址。
千百年來,明家對那處區域的態度很奇特,像鎮壓之地,又像龍興之所,自己不過度深入,也不允許外界勢力插手。
身為龍王門庭,自然是有保留秘密的權力,哪怕將這秘密擺在明麵上,也無人敢窺覷。
可既然上一浪,明家曾打算以該地作為望江樓備選,就意味著明家局麵,已經危急。
“姓李的,我懷疑那地方之於明家,就像是那片桃林之於你。”
在趙毅麵前,很難完全保守住什秘密,他過去來南通,就住在正對桃林的大胡子家,更甭提,他還與清安有過親密互動。
李追遠搖搖頭:“清安,隻有一個。”
趙毅點了點頭:“是啊,因為清安,隻有一個。”
明家的本訣,尤其是修行明家本訣所帶來的副作用,實在是有點“眼熟”,再者,李追遠都能將明家人裝進飲料罐當補品了,這已經是字麵意思上的天然互補。
故而,李追遠很早就猜測,明家那位先祖,是否和魏正道有關係。
再猜測得具體點,明家那位先祖,是否就是如清安一般,乃當年追隨魏正道的那夥天才之一。畢竟,清安表現出的,是深受“黑皮書秘術”的副作用;
明家那邊,則像是魏正道“吞吃”的副作用。
後者區別在於,明家不能直吞邪祟,也無法補給肉身,更像是退而求其次地,滋補靈魂。
一不留神,或者叫除了每一代極少數天才譬如曆史上的明家龍王,其餘明家人修行該本訣時,都會麵臨靈魂被滋補得過於肥大、不堪重負的問題。
這真的很像是,在熟悉了解副作用的基礎上,對其進行的二次修改演化,以利大於弊的方式對該副作用進行使用。
但,明家先祖,必然是已經死了的,他絕不可能像清安這般,還活著。
如趙毅所說,清安隻有一個,而明家,是龍王門庭,曆史上的明家龍王也不會允許自家存在一位苟活至今的先祖。
就像當初的趙毅,他隻要想追求先祖腳步走上龍王之路,最先要做的,就是把家那幫求長生的老祖宗們給揚了。
“姓李的,你說要是明家當年沒對老夫人,沒對秦柳落井下石,等你崛起後,是否對明家更有利?”趙毅是知道少年本事的,明家本訣的副作用,說不定就能被少年給修改掉,自此之後明家人就不再是人均暴躁脾氣。
這不僅是出於天賦信任,更是種自身久病成醫。
“你這話說得,就像是這座江湖的主題,是那塊標語。”
趙毅看向車窗外,路邊界碑上,正好塗抹著一條標語:和諧友愛、平等互助。
人車皆不歇,比請帖日期提前兩日,趙毅帶著李追遠,抵近了目的地。
若是將中途行程去掉,單純看環境變化,對李追遠而言,就是從一片山,來到另一片山。
這兒的風景也很美,可惜的是曆史上沒文人騷客來寫文章打廣告,也就沒什外地遊客。
趙毅將車駛入一家民宿院子。
民宿老板熱情相迎,一位中年男人,白襯衫牛仔褲,清爽不油膩,留著長發,很是文青。
文青氣質和年齡無關,不管哪個年齡都能文青,前提是……足夠窮。
當下民宿,即使是在大理麗江那邊,也屬早期摸索階段,胖金哥都算第一批吃螃蟹的,而本地也就隻能吸引附近小城市春日踏青、秋日賞楓的那一小撮閑人,且他們還基本當天往返。
民宿的生意很差,在趙毅將車開進來前,一個客人都沒有。
就是趙毅也沒放過他,指著自己麵包車上的標語,說是旅行社來談合作,老板苦笑著免了房費。按理說,趙大少不至於那般摳門,但占便宜能讓他感到快樂,退房後再留下房費,也能讓老板獲得欲揚先抑的快樂,一樣的成本,憑空造出雙方快樂,何樂而不為。
李追遠和趙毅來到屋頂坐下。
少年眺望著前方風水氣象,趙毅居高臨下,觀察著城鎮路上的行人。
文青老板端來了茶水,也坐下了。
許是客人實在太少,哪怕麵對免費的客人,他也表現得格外熱情。
他姓江,叫江陌,端起茶潤了潤嗓子後,開始聊起自己的藍圖夢想。
聊到近中午,饑餓打斷了夢想。
他問二人要不要一起吃飯,他可以下去煮麵條,當然,也可以去民宿對麵那家本地館子,菜很正宗,就是有點貴,哪怕他不要介紹費。
趙毅說他喜歡品嚐各地特色菜,沒什能比麵條更具代表性的了。
江陌聽得愣了一下,回過神後,笑著說好,他下去煮,煮好了再喊他們。
等老板這位閑雜人等離開後,趙毅開口道:“鎮子上沒看到玄門中人露頭,明家沒在這設那種驛站,也未安置外門勢力。”
李追遠:“風水氣象集中在前方深山,應該隻是在進出之地留人把守。”
趙毅:“也別等天黑了,吃完飯,我和你進山打草驚蛇一下?”
李追遠:“符合你人設。”
趙毅:“,早期我還挺含蓄的,但你的勢頭越來越猛後,我的派頭也就越來越大了。
就像在那老青龍寺,我也有一座專屬於我的小院子,除了他們主動給我的,我也會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哪兒都想進去瞅一瞅、刮一刮。”
李追遠:“所以就刮出問題來了。”
趙毅:“這與我本人無關,隻是身為白手套的宿命。”
江陌:“麵下好了!”
趙毅起身:“走,嚐嚐本地特色。”
下樓來到廚房,桌上擺著三碗……方便麵。
趙毅拿起旁邊的包裝袋,笑道:“不是,你就算給我們煮本地掛麵也好啊,怎這方便麵還是外省的?”
江陌:“我們本地人都吃這家,可能方便麵廠當地人,都沒我們這兒吃得多。”
趙毅:“原來如此。”
江陌:“來,一人一勺肉丸子一個荷包蛋,和方便麵絕配!”
吃完麵後,趙毅跟江陌打了聲招呼,就開著車載著李追遠自鎮上往景區開。
景區不收門票,崗亭一側的欄杆就像崗亭的老大爺,有氣無力地垂到一側,隻是擺設。
趙毅經過崗亭時,按了一下喇叭。
大爺午覺被吵醒,目露不滿。
趙毅給大爺丟去一包煙,大爺笑了,打開,抽出兩根,一根咬嘴一根夾耳朵,餘下的又丟回趙毅車窗“大爺,前頭除了上去的路,還有路能走?”
“有,前麵別拐彎,直走,有條石子路,把“前方施工’牌子挪開,繼續往開就是了。”“謝了,大爺。”
等貼著九江標語的麵包車駛走後,崗亭的大爺,默默地將嘴的煙取下,目露精光。
駛進去後,看不到多少遊客,偶爾隔著山頭,能瞧見上麵的療養院。
趙毅下車把牌子推開後,繼續深入,路變得顛簸起來,石子兒被輪胎蹦起,砸在底盤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到最後,連石子路都沒了,隻剩下草叢中的車轍道,那更是左右來回顛得一塌糊塗。
終於,徹底沒路了。
趙毅:“到了,就在前麵了。”
李追遠:“也該給你下餌了。”
趙毅:“姓李的,你別下車,我怕你出意外後,我忍不住想笑。”
李追遠:“做戲還是得做全套,沒有你下車打架,阿靖坐車的道理。”
“行吧。”
趙毅掏出煙鬥,往放入煙絲,點燃後深吸一口,再搖下車窗對外麵吐出。
隨後,他將車門開啟,走下車。
李追遠將車門拉開,也走下來。
趙毅將手的煙鬥遞給李追遠:
“阿靖,給頭兒看好火,要是熄了,我饒不了你!”
李追遠接過煙鬥,站在原地。
趙毅伸了個懶腰,目光環視四周,笑道:
“,我說諸位,還打算藏到什時候?”
一股風吹來,卷起的碎草葉被一道道透明擋下,他們的身形逐步顯現。
身穿明家傳統服飾,腰佩長劍,基本都是二十出頭的年紀,唯一年長點的,四十幾歲,頭發卻已半白。他是領頭的,直接開口道:“何方賊子,敢擅闖我明家禁地,殺!”
一眾人紛紛拔劍,向著這輛麵包車圍攻而來。
趙毅伸出右手,墓主刀自車飛出,落入掌心。
“嗡”的一聲,抽刀而出的同時,身形騰躍至麵包車頂,身上蛟皮飛起,上方更是有鬼氣化作蛟影,所有的一切,都配合著這一刀橫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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