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關中在帝國未來之定位,朝中早已分明涇渭分明的兩派。
“保守派”認為關中乃帝國肇始之基、龍興之地,且四關分布、八水環繞,必然為京畿重地、帝國核心,即便采天下之物力輸入關中也值得,關中穩、天下安。
“激進派”則認為關中曆經數千年之開發早已土地貧瘠、水土流失,再加上越來越多的人口所耗費之物資無以計數,時至今日大部分都要依靠漕運添補,“吸舉國之血以養關中”,得不償失,不如幹脆遷都洛陽以長安為陪都。
到了如今,兩派爭執嚴重、各執一詞,早已超越“關中是否仍為帝國核心”之範疇,上升至政治層麵。皇權擁護者感受到東宮逐漸壯大之威脅,死守關中維係開國勳貴、宗室親王等勢力,伺機易儲;東宮擁躉則同樣受到皇權之威懾,認為唯有“走出去”掙脫“陳舊勢力”之束縛才能確保更大之利益。“以關中之民填河北之地”這樣的政策等同於變相削弱開國勳貴、宗室諸王之實力,被認為可一不可再。而開發遼東更是舉國之力浩浩蕩蕩,再度從關中抽調人力物力,豈不是導致關中力量愈發薄弱?所以李承乾親自站出來公然反對,等同於親自吹響反擊之號角,確保開國勳貴、宗室諸王之利益。自然有人景從。
宗正卿、韓王李元嘉附和道:“陛下明鑒萬,雲夢澤氣候適宜、溫暖潮濕,最是適合莊稼生長,倘若能夠將湖水退去之土地予以開墾、種植,必然成為帝國一大糧倉,無論是漕運入京、亦或增補洛陽都很是便利,再輔以海外稻米,帝國再無缺糧之虞。”
唐儉也道:“相比之下,遼東苦寒,荒野處處、地廣人稀,又有各部胡族虎視眈眈、威脅甚大,並不利於開發。當然也不是說放棄遼東廣袤之地,而是國力有限,遼東、雲夢澤二選其一集中力量,當首選雲夢澤,待雲夢澤開墾完畢,再圖遼東。”
馬周沒有反駁,而是看向房俊:“太尉有何高見?”
房俊放下茶杯,挺直腰杆。
政事堂內諸人皆心中一緊,目光關注。
誰都知道現在房俊等同於“東宮護衛”,任何時候都以東宮利益為先,即便麵對陛下也據理力爭、寸步不讓,該不會在這政事堂上公然懟陛下,讓陛下顏麵盡失吧?
李承乾也很緊張。
萬一這個棒槌當真不給他留下顏麵,自己是忍下去“臥薪嚐膽”,還是當眾翻臉?
房俊麵色淡然,開口便直接提及李承乾:“陛下之言……”
說到此處他故意頓了一頓,目光將在場諸人緊張神色收入眼中,微微一笑,續道:………切中利弊、老成持重。”
諸人...….”
好好好,故意消遣我們是吧?
李承乾也無語,鬆一口氣的同時暗罵一聲,這個棒槌!
調戲我呢?!
“雲夢澤水位連年下降,被湖水浸泡幾百年的湖底更多露出水麵,這些土地極其肥沃,一旦得到開發必然產量不低,且其地處於山南東道、江南西道之間,調撥人力物力更為便利。不過開發雲夢澤與遼東並不是非此即彼,有所側重的同時應當雙管齊下,現在製定策略集中力量開發雲夢澤,也要下令遼東都護府對境內之地仔細勘測、製定計劃,一旦雲夢澤開發完畢,開發遼東的計劃便搬上日程。”
諸人恍然,房俊這是在退讓一步的同時,也咬緊了立場。
李承乾沉吟稍許,頷首道:“太尉之言甚有道理,無論雲夢澤亦或是遼東皆大唐之領土,雖然國力有限開發有先後,但終究要予以開墾種滿糧食,養活大唐百姓。”
諸位大臣都鬆了口氣。
陛下氣盛,萬一意氣之爭與房俊頂牛堅決不同意開發遼東或者無限期擱置,不僅導致君臣之間裂隙日深,且會影響國策。
事實上遼東是應當先行予以開發的,畢竟開發遼東的同時順便對遼東部族展開圍剿、清除,能夠使得廣袤的遼東之地完全歸附於大唐,再無後顧之憂。
可一旦遼東開發,必然由東宮勢力主導,這是陛下很難容忍的……
既然陛下妥協,皆大歡喜。
然後是更為重要的一個問題:“誰人主持雲夢澤開發?”
雲夢澤範圍廣袤、占地極廣,如今水位逐年減退、更多陸地露出水麵,開發所需之人力物力實乃天文數字,主導之人手中的權力極大,誰人能不覬覦?
這必然是一個萬眾矚目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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