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與人之間是大不相同的,即便處於同一陣營,看上去利益一致,實則因為眼界、胸襟、品德等等差異,所呈現出來的動機往往南轅北轍。
當馬周在太極殿上呈遞開發遼東之方略,且房俊公然站出強力支持,這份方略其實就已經不得不執行,哪怕李承乾心中百般抵觸、千般不願,卻也無力強行駁回。
即便是皇帝,也不可能公然抵製名義上總攝百揆的宰相與實際上權傾朝野的權臣,除非他這個皇帝做得膩歪了,想要退位讓賢、榮升太上……
開發遼東之方略必須實施,這是基調。
但實施之過程、整個“帝黨”一係之態度,則是另外一回事。
許敬宗眼中唯有私利,他將遼東之局勢剖析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想的卻是自身立於不敗之地等著對手犯錯,甚至於遼東局勢糜爛、東宮一敗塗地。
李勒則更高一個層次,將此當做一次競爭,相互監督、彼此促進,無論最終結果如何受益的都是整個帝國。
李承乾已經徹底清醒,之前的怒火煙消雲散。
就連秦皇漢武、太宗皇帝這樣的絕世雄主都不能一言九鼎、天下竟從,更何況是他李承乾呢?對於李韻與許敬宗兩人之差距他也看得真切。
慶幸於將李勒拉攏到自己這邊之餘,對於許敬宗也並無多少抵觸,帝王任人也好、朝廷任官也罷,首重非是品德、而是才能,隻要有經天緯地之才、治理國家之能,其餘皆可商榷。
他沉聲對許敬宗道:“英公之言有理,愛卿無需在意遼東開發之成敗,隻要專注於洞庭湖之開發、將那些蠻荒之地開墾成良田,能夠安置更多百姓便算是大功一件,朕絕不虧待。”
待許敬宗領命,他又警告道:“這場競爭攸關國之根基,無論遼東開發結果如何,洞庭湖之開發都務必勝利!”
許敬宗趕緊起身、躬身領命:“喏!”
一時間,他心中滿是壯誌豪情。
傾舉國之力開發洞庭湖,屆時他將坐鎮嶽州,握有調集數十萬丁壯、上千萬貫錢帛、無以計數的糧秣輜重,坐斷荊楚、控扼大江,權傾天南。
隻需完成這樣一個艱巨任務,馬上躋身當世名臣、名垂青史。
李承乾也明白開發遼東是不能阻止的,但始終心心中鬱悶:“中書令的奏疏上言及開發遼東無需動用國家力量,僅以商號便可完成各項物資之采購、轉運……可商號雖然被太尉掌控,但其背後的股東們卻未必願意將海量財富填進遼東那個大坑吧?”
李勒、許敬宗、裴懷節麵麵相覷。
聞弦歌而知雅意,他們當然明白陛下此言是在暗示可以從商號股東那邊動些手腳或者施加一些壓力,不能破壞遼東開發之大局,卻可從中作梗使其效率下降一些,以便於給洞庭湖這邊爭取更多優勢。李韻搖頭道:“奏疏上說得很是清楚,商號投入人力物力支持遼東開發並非無償,而是取得采購糧食等等優先權,僅此一項,商號獲利便不知凡幾,那些股東們此刻怕不是早已趨之若鶩。”
商號是當年房俊一手籌建,得到太宗皇帝大力支持,率先以皇家之名義成為股東。在太宗皇帝號召之下,王侯公卿、達官顯貴、世家門閥相繼陸陸續續入股商號,除去隱形的政治利益之外,這些年更因為海貿之興盛而賺得盆滿缽滿,甚至於不斷減少對於土地兼並之興趣,轉而將龐大資產不斷投入海貿之中。世家門閥之特製就在於“家族至上”,先有家、再有國,一切以家族傳承、血脈延續為首要,罔顧大義、唯利是圖。
隻要有足夠之利益,背叛國家亦是等閑,又豈會在意帝王之顏麵?
李承乾擺手,道:“我豈能不知這一點?但遼東開發會給這些人帶來利益,難道洞庭湖開發就無利可圖了?此事英公出麵選擇一些人家洽談一番,給出一些優渥條件,譬如許諾在洞庭湖開飯完成之後準許其優先購買一些良田,亦或在嶽州新城內給予一些商鋪。”
洞庭湖之開發自然有所側重,而嶽州城便是開發之後整個洞庭湖地區的政治、經濟樞紐,原本殘破城區要予以擴建。有鑒於房俊在房地產開發項目上的成功案例,屆時嶽州城內新建之商鋪、民宅都將對外發售,必然引起天下富豪、權貴們趨之若鶩。
李勒沒想到如此苦差居然落到自己頭上,萬般無奈卻也隻能領命:“老臣盡力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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