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7章 為她而悲
雪落在女孩稚瘦的肩上,雪妝點她失去光澤的短發。
傾注了鼠秀郎阻絕之念的雪,本質非常沉重。落似飄羽,觸如錘砸。但戲相宜一動不動,很快變成一個雪人。
鼠秀郎掌握遺忘道途,整座戲府都被他的力量籠罩。
外來之目光,見雪而忘。
府內之活物,不得出圓。
他隨宮維章去了【畫牢】,留下來的戲相宜亦在牢中。
青瑞城喧聲鼎沸,各族生靈往來不歇。可對於宮維章所留下來的那一道裂城的刀痕,他們竟都視而不見,全然遺忘了最初的驚悚……仿佛這和路邊的溝渠一樣稀鬆平常。
它是宮維章故意留下的痕跡,但隨著觀眾的遺忘……它漸漸消失了!
「外知萬事,前傀求索。天作地和,謂我脊螺……」
雪打著旋兒,霜風並不溫柔。從此以後再不會有溫柔的風。
戲相宜在雪中喃喃作唱。
這是她兒時就背會的歌訣,奇怪的是,已不記得是跟誰學的。但總歸那時戲命也在身邊。
到今天她才想起來,他們已經相依為命好多年。
「織骨凝絡,翼弦萬二。尾柱承乾,禦方馳命。」
如今的歌聲和清脆的童聲重迭。
莫名的她想起一個畫麵。
依稀那也是一個落雪的時節,風雪推門,柴扉開合不定。哥哥就站在門外,像是在等待又或者眺望什,身上也像今天一樣披雪。更遠處的風雪中,好像有一個模糊的背影,又好像隻是樹影……最後都遠了。
「玄儡合形,百骸由心。靈樞源動,不可剝也。肢牙破障,萬象可侵。七件既成……」
懷的戲命已經如此冰冷,霜色在失去命能的殘骸上凝結。
她感到自己的手也在結冰,似乎失去了體溫……她頓了頓:「七件既成,造化如人。」
曾經薑望都覺得奇怪,為什這一對兄妹,戲命願意為戲相宜摘星拿月,戲相宜卻好像很疏離。
戲命開口閉口就是「我的妹妹」。
戲相宜說起戲命,卻是——「那是一個奇怪的家夥。」
因為她的感情非常遲鈍。
她不太能理解人和人之間的牽絆,她不明白戲命為何對她那樣好。
但一萬兩千根「翼弦」所編織的冰冷架具,終究在點滴的相處溫熱。三百年前所構建的「靈樞」,在時光中斑駁也更厚重。
榫卯相嵌的「玄儡」,何嚐不是愛一個人所收起的棱角。從「脊螺」蜿蜒而入天靈的髓液,和眼淚竟然是同一種成分……
她抱著說自己隻是傀儡的這具殘破傀儡,感到自己才是殘破的那一個。
自今而後,在她的生命,永遠有一塊巨大的缺失。
再也不能填補。
她不覺得冷,心是空缺的,而感受已經麻木。雪不止堆在身上,她好像身處無垠的冰原,放眼望去什都沒有,意識慢慢地凍結在冰雪中。
喀喀喀,喀喀喀……
在某個時刻,戲相宜聽到裂聲。像是冰原開裂,也像是心碎的聲音。
所謂「原傀七件」,是《傀論》之中所言,製傀最重要的七個部件。原傀七件之「靈樞」,是傀儡的動力源。
通常是一個卷軸狀的圓柱體,始終在勻速旋轉。軸身一層層刻印相關陣紋,用以汲取天地元力,消化道元石能量。
最基礎的傀儡會有三塊帶缺口的圓軸板,一圈嵌一圈,以錯迭的形式,繞著「靈樞」逆向轉動。既是對「靈樞」的保護,也通過這三塊軸板的轉速調節打開關閉錯置,調整傀儡的行動策略。
這些圓軸板是可以隨時更換的,機關師常常通過在這些圓軸板上刻印新的陣紋,來調整傀儡的性能。比如刻上一套刀術策略,傀儡就能化身刀客。
所以這些圓軸板又名「傀旨」。越是複雜的傀儡,傀旨就越多。
而軸口是投放道元石的地方。隻要定期更換,就能提供整具傀儡的動力。
自錢晉華之後,情況又有不同。神臨及以上層次的傀儡,靈樞最中心都會留一個空缺,用以放置「神天方國」。
它是核心的核心,一具傀儡至關緊要的部分。
戲相宜此刻聽到的裂聲,就來自於戲命的靈樞。
一具傀儡徹底死去,就是冰冷的木頭和鐵塊。但似乎還有微弱的反應,在靈樞內部發生。
長睫顫雪,戲相宜脆弱而希冀的目光,落在戲命已經殘破的靈樞上,已然靜止的「傀旨」,一層層如花瓣剝開,凋落……露出最核心位置,四四方方的「神天方國」。
這枚半透明的神天方國,其間熾光流轉,不斷地泛顯裂紋。
傀儡的心碎,用晶體的裂聲來表現!
可戲命已經死去,他的命能已經枯竭,這枚神天方國理應不會再有反應。
雪實在太重了,戲相宜的視線隨之沉墜,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心——
她聽到的裂聲,同樣也來自這。
這一刻她扯了扯嘴角,哭不似哭,笑不似笑。
她的眼淚又流下來,可她已不確定那是不是淚!
怎也想不起來的童年,空白的歲月,難以泛起漣漪的心,錢巨子莫名的期待……
一切無法解釋的疑問,好像在今天都有了答案。
戲相宜的手,慢慢地撫過戲命的神天方國,感受這塊晶體上的粗糲,像是感受一具傀儡被雕琢的過程。然後又按向自己的心口,仿佛按得越緊,就能夠按停那劇烈的心痛——
咚咚咚!咚咚咚!
她也是傀儡!
她的失溫是因為這顆顯為心髒的靈樞停止跳動,她的意識凍結是因為靈樞內的神天方國已經靜止,她的茫然是因為創造者並沒有給她預設人生的終極意義,本無傀旨,故失方向……這一切都能從機關術上找到答案,可這種超出神天方國演算極限的痛苦,並不能用傀儡的知識解讀!
她的手又猛地抬起來,五指張開,掌心有物。
隔空取物不算什厲害手段。
可她拿著的,是自己劇烈跳動的心髒。
戲相宜從來沒有打開自己的心髒看。
這顆心髒長得這像心髒。
它如此完美,沒有一丁點異常的地方。
可戲相宜清晰地聽到裂響。
這聲音本該微小到神臨層次的耳目都不能捕捉,可在巨大的悲傷,巨大的空缺之後,她的心像是墜入茫茫空境,連結了無限廣闊的世界,聽到的也不隻是當下這般聲響。
她聽到自己的心,戲命的心,甚至是同樣在這神霄世界,已經投入戰場的墨家神臨層次傀儡的心……她聽到現世巨城,聽到雍國……
全宇宙的神天方國,都在感受她的悲傷,都在為她心碎!
哢哢,滋滋。
「仁者恕,智者容。」
哢哢……
「大不攻小,強不侮弱。」
滋滋——
「誅不義,伐有罪,未可攻。」
現世幽冥,十殿肅英宮中。
那尊為神職所蘊養的【非攻】傀君,還在不斷地崩解又重組。
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年多,祂還沒能真正坐穩那張神座,沒有真正履行一刻神權。
祂的確得到諸方的允許而登位,祂的理念符合地藏王菩薩所構建的冥府秩序。
但諸天萬界,無日不戰,一家一姓一國,一個種族一方世界,沒有誰會真正把「非攻」的理念奉為教條!
不過是,用之則奉律,棄之為敝履。
祂是墨家迄今為止唯一一具絕巔傀儡,可祂的誕生更像是「煉屍」,而非機關。祂成型的最後一步,來源於錢晉華對自我的熔煉。
一尊顯學的執教者,加上這多年無以計數的資源,才換來一尊絕巔層次墊底的傀儡。
是以雖開道有功,功德也不夠磅。都沒有多少人道洪流的推舉,隻有現世冥府的部分承認。
此刻這【非攻】傀君在殿中,在不斷崩解重組的過程,驀地伸手,按住了自己的心。終於停止了這一年多的囈語,轉而發出喀喀喀的裂聲。
祂也心碎。
喀喀喀,喀喀喀。
巨城之中,最隱秘的建築,一排排塵封在此的傀儡,此起彼伏地發出裂響。
「發生什了?」
「……這是!?」
「神天方國!」
「全新的時代,屬於墨家的時代……來臨了!」
良杞明翌欒公……散落在宇宙各地的墨家「尚同」會議的參會者,都不約而同地投來目光。有悲有喜,有當場痛哭流涕。
灼紅的鐵池忽然退潮,顯出正中心那具仿佛鋼鐵澆鑄的身體。
白發赤身的舒惟鈞,隨手聚鐵為衣,飛濺鐵汁數點,燃火如流星。一步飛出現世,穿行諸天無數世界,過天門,往神霄!
當代巨子魯懋觀,麻衣布鞋上金頂。
下一刻,天絕峰上方驟然一空,巨城飛天而起!
……
神霄世界,金宙虞洲,霜雲郡青瑞城,戲府。
宅院已經不在了,依偎的兄妹仍然擁此為家。
戲相宜握著自己的心。
「這是什?」
「我……也是個傀儡嗎?」
她是當代最天才的機關師,她清楚看到這顆完美心髒,幾乎合道的,與靈樞相近的部分。
曾經她對戲命說,她預感【神天方國】是錢巨子留下的一種答案。
今日謎題為她解開。
神天方國的創造,不止是為了解決傀儡的自我認知衝突,也不止是為了統合傀旨,進一步優化靈樞。
它是為了模仿一個真實世界的演化,為了誕生真正的生靈!
每一顆【神天方國】的創造和使用,都是在分擔設計這個世界的算力,為之提供更多的可能。
可是這多年發展下來,墨家絕大部分的資源都投入在此,早就足夠撐起一個世界,它卻始終沒有迎來最後的成功。
須知隨便一個洞真修士,都有創造小世界的能力。這多【神天方國】,投入的資源是許多個絕巔都不能比,就算是堆也堆出一個世界來了。
它欠缺的是質變的那一步。
戲相宜製作傀獸幽虓,即是在幽虓的神天方國,用陣法奉養一尊虎形靈魄,以此達到「驅之如生」。
整個戲府的傀獸都是如此,所以才這生機勃勃。
但這本質上隻是靈魄外麵套了一個機關的殼,並不是真正創造出了傀獸生命。
真正的大道,是饒憲孫當年的創造,由錢晉華繼承並完善。
生命的理性思考,是基於感性的價值賦予。沒有感性作為思考的錨點,理性隻會在空虛的宇宙中蒙昧。
就像戲相宜的心髒靈樞,已經完全摒棄了傀旨,饒憲孫並沒有給她留下任何行動策略,沒有給她預設人生意義,隻給她毫無保留的愛,讓她自由自在地生長——
這不正是一個父親對女兒的愛嗎?
機關術的終極成就,是賦予情感。世上最偉大的造物,是擁有情感的生命。
戲相宜所感受的傷悲,正是她心跳的原因。她今日流下的眼淚,正是生命的湧泉!
錢晉華創造神天方國的時候,把最初的那一個,放進了她的心髒靈樞。這是神天之始,方國之初。
真正的「神天方國」於她心中轟然湧現。那不是一個被推演出的虛擬世界,而是一個由她生命情感所直接創生的屬於所有傀儡的心念故鄉與終極淨土。
全宇宙的神天方國,在這一瞬,感受到了「歸宿」的誕生,經曆了存在意義上的共振。如同散落的星辰被新生的銀河引力所捕獲,如同迷失的旅人聽見了故鄉的鍾聲——向她匯湧!
轟!
漫天飛雪,遽然一空。
籠罩戲府的限製,在這一刻被打穿。
青瑞城無數生靈,盡向戲府望——他們被強製遺忘的感受,複又歸來。
抱著殘骸的少女。
茫茫空空的孤圓。
像是這個城市空缺的一部分,像是這個城市也傷心。
戲相宜把戲命的殘骸收攏,每一份材料都分門別類,整齊地歸於一方銅箱,用一根翼弦作為綁帶,緊緊地負在身後。
就這樣背著他,好像他並沒有離去。
將自己的心髒按回軀殼,將那顆屬於戲命的神天方國拿在手中。
綁住銅箱的翼弦名為【舊惘】,是她在妖界的創造。
戲命期許她可以帶來真正的世界的革新,誇她「這真是一個好名字」。
「原傀七件之中,最繁複的是翼弦。」
「一萬兩千根翼弦的排列組合,構成傀儡的架具基礎。那是每個機關師獨有的匠心。」
「但在生命的無數種可能中,你選擇了我。」
「你是我永遠的哥哥。」
「……好夢。」
戲相宜抬起靴子,一步踏進虛懸的那圈光輪。
那是……曾為妖族大聖的鼠秀郎的戰場!
……
畫牢之中,魁刀已斷。
宮維章身上所披的大荊名甲【犀冥】,已經被拆得支離破碎。
洞天寶具能夠幹涉衍道層次的戰鬥,在絕巔交鋒之中都可作為勝負手。真人馭之雖不能盡其功,也如小兒持刀,多少有那一點劃傷成人的可能。
憑藉【畫牢】的力量,在這臨時的「主場」,宮維章自問應當能在絕巔強者手下撐一段時間,等到中央天境的支援降臨。
他又不是狂妄地與絕巔強者正麵對轟。藉此天時地利,且戰且退,未見得就立死。
可一個錯身,他就遺忘刀術,不知神通。
麵對已經被戲命重創的鼠秀郎,刀折甲碎的他,看起來根本撐不到第二個回合。
但在吐血倒飛的過程,身上黑氣滾滾,俄而織成新甲。
中山燕文的演兵屠魔甲,已然披掛在身。此般絕頂殺術,雖傷重不減戰力,雖虛疲而強住巔峰。
昔日宮希晏在時,以向中山渭孫傳刀為條件,請中山燕文傳授此術,好讓宮維章能夠快速成長,取百家之長,真正成為新一代人族天驕表率。
很多人,很多事,在時不覺異,去時竟成空。
宮希晏或許不是一個專情的丈夫,但在父親和元帥的角色上,的確做到了他能做到的。
而他戰死在中央月門戰場,鼠秀郎就是當時的對手之一。
此時已迎麵。
鼠秀郎掌刀直戳:「何曾披甲!」
宮維章身上甲片飛如飄葉。
他對演兵屠魔甲的認知,正在極速消失。
可他麵無表情,隻是握緊斷刀。
刀氣透體而出,刀芒如燭,再照畫牢。
昨日種種盡去矣,舊時殺術記不得。他握著斷刀,此刻自創新刀術——
生死披命!
他的刀是他的甲,他的防禦是他的進攻。
屬於【畫牢】的鎖鏈,在鼠秀郎身上迅速勾勒,遲緩他的行動,壓製他的力量。
他隨手將這鎖鏈扯斷,頂著此間洞天的壓製,拳迎斷刀:「好!這是黃河魁首應有的強度!」
為了迅速解決戲命,他並沒有顧忌這具妖身。先前算是以傷換命,此刻也有幾分虛弱。但憑著高出不止一籌的眼界,仍然遊刃有餘。
身在畫牢,力在絕巔,意在登聖。
「我期待你創造奇跡,告訴我不必再掙紮,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沒有意義。讓我看看人道的洪流,是怎樣在我眼前奔湧!」
幾個大時代以來,妖族英雄輩出,可處境卻越來越艱難。一尊尊蓋世的名號,隻是讓妖族多喘幾口氣罷了。
仿佛大勢所趨……大勢所趨!
他不肯認。
嘴說著不必再掙紮,可他撕破【畫牢】的禁錮,在這洞天寶具橫衝直撞,根本不在意絕巔的體麵,麵對洞真修士也願意受傷。不強求什「衣角微髒」。
他的拳上白焰泠泠,正在熔鐵。
他的眸中紅光灼灼,侵奪宮維章記憶,使之遺忘關乎【畫牢】的一切。
強奪【畫牢】,橫摧道身,兩路齊下,要在這一合就將宮維章徹底地抹去。
宮維章手中的魁刀,幾乎隻剩一個刀柄,刀身隻剩半寸。
可他的眼睛幾如明鏡,其間隻懸照刀光一輪。
鼠秀郎幫他遺忘大荊帝國那些絕頂的殺術,強行讓他忘掉所有逃命的手段,可他本就沒有想過退卻。
他的眼中隻有刀,刀刃對敵,非生即死。
「不是說我宮維章要創造怎樣的奇跡。」
「為將者,保境安民,護土開疆,唯盡其責。」
「這是霜雲郡,我乃荊國弘吾護軍繡衣郎將——我對這所有的人族負責。」
他的聲音如此冷峻,像是從來沒有激烈過。
這一刻他人往前走,刀往前進,眼中的明月升起,他斬出了此生最強的一刀——
在遺忘了一切之後,刀給了他最後的答案。
【明月照我還】!
如遊子歸家,離人望月,此心不改,此誌不忘。
這一刀與宮維章完全地命魂相合,即便鼠秀郎都不能叫他遺忘。
月下鼠秀郎輕輕一歎。
如此驚豔的刀光,勾起了他的回想。他又何嚐沒有自己的明月呢?
終究是,為身後千千萬萬同族者……歎路歧,生死分!
他有許多的手段可以避開這一刀,但宮維章當下氣勢如虹,或許還有源源不斷的創造。
他不打算跟宮維章玩不斷遺忘不斷創造的把戲,不去考驗一位黃河魁首的悟性,讓對方拖延更多時間。
橫身而前,血肉當刀。他選擇硬吃這一式,強行打斷宮維章的勢頭,而後指拳碎月!
魁刀的碎片嵌在鼠秀郎的妖身,而他不以為意。
往前,往前,往前,一合未終!
宮維章最後的刀芒被轟散,鼠秀郎的拳指結成鳳眼,搗向宮維章的天靈,是為「鳳點頭」!
鳳鳴九天,其聲清越。
鼠秀郎的鳳眼拳下,宮維章的演兵屠魔甲已經徹底散去,氣息不斷墜跌,幾乎隻剩等死的結果。
可鼠秀郎的拳頭,無法再落下。
這最後一寸的距離,竟像隔著天塹。
他漠然地轉過頭來,看到背著銅箱的短發少女,幾乎是以漂浮的姿態,飛到近前。
「你是剛才那個小女孩?」
「不對,你不是……」
鼠秀郎的心情,遠不如他的言語那平靜。
仍然是神臨境的肉身,可這個女孩所展現出來的力量層次,分明已經絕巔。且並不虛浮,在絕巔之林也算磅。就像是一副神臨境的皮囊,住了一尊陽神。
這具皮囊還在絕巔力量的影響下,不斷進化。
而他的拳頭,是實實在在地被幹涉了,那似乎是一種「心力」,意涉於外,言出法隨!
>>章節報錯<<
